第八十七章 动手 上

小说:凡人:大晋修士 作者:佚名
    议事之日定在满月,吴寧捧著历书算了好一阵,说那日恰逢望日,月满中天,星辰闪耀,是星力最强的一夜。
    刘弘点了点头,把日子定下后,提前三天派人送信去五家——高、蔡、晁、林、梁,说乡里议事,核定今年的赋税摊派,每家的家主务必亲至。
    因为每年都是大概这时候议事,早成惯例,所以没有人怀疑。
    议事当晚,刘弘庄严肃穆,著一袭黑红色的官袍坐在议事厅主位上,闭目养神。
    吴寧从外面进来,说高家的马车已经到了乡所门口,蔡家的马车跟在后面。
    刘弘走出堂屋,站在棱堡的城墙上往下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乡公所门前的空地上,高明远先从车上下来,隨后是高进;蔡明德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身后跟著他的长子蔡明。
    四人在门口站定,没有急著进来,等著晁、林、梁三家的马车。
    晁明隨后赶到,林家的家主林远山紧跟其后,梁兴贤最晚,骑著一匹老马慢悠悠地过来。
    人到齐了,卫兵接引他们进来。
    议事厅在棱堡的正中央,长桌一张,椅子十二把。
    刘弘坐在主位,黄翔坐在他的右手边,许石坐在他的左手边。
    五家的家主分坐两侧——高明远和高进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蔡明德和蔡明坐在他们对侧,晁明、林远山、梁兴贤依次往后排。
    门敞开著,院子里站著几个乡兵,是张龙和赵虎带著的,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长桌上摆著茶壶茶杯,还有几碟时令瓜果。
    吴寧端著茶壶给每个人斟茶。
    刘弘等茶斟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年的赋税摊派,县里的定额比去年多了半成。照往年的习惯,田赋按亩徵收灵麦,口赋按人头徵收灵石,商税按营业额抽成,市税按摊位徵收,关税按货物徵收。还有貲税,今年需要重新核算各家各户的家產底数。”
    他从黄翔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卷宗,翻开第一页,念了一串数字。
    全是官话套话,念了一盏茶的功夫,每家摊派多少,何时缴齐,逾期的处罚,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明白。
    高明远听著听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躁。
    蔡明德倒是认真在听,还不时点头。
    晁明面无表情,林远山低著头喝茶,梁兴贤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一切都和往年议事时一模一样。
    刘弘念完了赋税摊派的部分,合上卷宗。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很薄,只有几页纸,纸色发黄,有些年头了。
    “以上是今年的赋税安排,诸位若是没有异议,就照此办理。接下来,本乡长还有一件事,需要请诸位做个见证。”
    刘弘翻开卷宗,声音沉了下来,议事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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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远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蔡明德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到刘弘脸上,似乎在判断什么。
    晁明抬起了头,林远山放下茶杯,梁兴贤睁开了眼睛。
    “前前任乡长王公之死,本乡长近日查出,並非死於魔修袭击,而是死於谋杀。”
    刘弘一字一顿,目光直射高明远:
    “凶手,就是高家。”
    高明远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阴沉,一种被当眾揭穿偽装后恼羞成怒的阴沉。
    高进的反应更快,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刘弘没有给他拔剑的机会。
    “摔杯!”
    刘弘抓起面前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发出一声脆响。
    晁明第一个动了——他的椅子向后弹开,一掌拍在身前的长桌上,长桌横飞出去,撞在高进的胸口。
    高进被撞得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剑拔出来一半又滑了回去。
    林远山紧隨其后,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光一闪,直奔蔡明德的咽喉。
    蔡明德闪身避开,短刀削掉了他的一缕头髮,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梁兴贤没有出手,他的修为太低,但他站在了议事厅的门口,堵住了出去的路。
    黄翔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光如匹练,直取高明远。
    许石更直接,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大吼一声朝高进劈去。
    议事厅在一瞬之间变成了战场。
    罡风四起,灵力激盪,桌椅碎裂,瓷片飞溅。
    晁明的修为是筑基初期,年过五十,灵力深厚;林远山是筑基初期,短刀快如闪电;黄翔是筑基初期,剑走轻灵;许石也是筑基初期,砍刀势大力沉。
    五人围攻高家父子、蔡家父子——高明远筑基初期、高进练气十三层、蔡明德筑基初期、蔡明练气十二层。
    四人对五人,修为相当,人数劣势,但高明远在筑基初期浸淫多年,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比刘弘这边任何一个筑基初期都强。
    晁明的掌力刚猛,但高明远的身法诡异,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避开。
    高进虽然只有练气十三层,但修炼的功法邪门,身上隱隱有黑气繚绕,许石的砍刀砍上去像是砍在棉花上,力量被卸去大半。
    蔡明德的战斗方式同样诡异,他的掌法不和林远山的短刀硬碰,专攻林远山的下盘,逼得林远山连连后退。
    蔡明挡在父亲身前,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抖动七八道剑影同时刺向黄翔。
    接下来议事厅里打成了一锅粥。
    晁明一掌拍在高明远的肩头,高明远闷哼一声,嘴角渗血,反手一掌將晁明震退三步。
    许石的砍刀终於劈中了高进的左臂,血光迸现,高进惨叫著滚倒在地。
    蔡明德的掌力击中了林远山的胸口,林远山一口鲜血喷出,倒退数步撞在墙上。
    蔡明的软剑在黄翔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黄翔的剑也在蔡明的腿上刺了个窟窿。
    两败俱伤,几个回合下来两边都掛了彩,都退了下去,隔著满地的碎木对峙。
    就在这时,刘弘拍了拍手。
    “高家主,蔡家主。”
    刘弘的声音不高不低,在满室大乱中却清晰得像一把刀:
    “你们在乡所的事,该了的了。你们在家的事,也该了的了。”
    高明远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刘弘从袖中取出阵盘,双手握住,灵力灌注。盘面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射出,穿过议事厅的墙壁,穿过棱堡的院墙,射向远方,射向高家和蔡家的宅院。
    地面微微震动,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像闷雷贴著地面滚过。那是小周天星斗杀阵激活的声音。
    议事厅里的人呆住了。
    晁明忘记了进攻,林远山忘记了擦嘴角的血,蔡明德的脸色惨白如纸,高明远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们感知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星斗杀机从高家和蔡家宅院的上空凝聚,化作无形的利刃,笼罩了那两片土地上的一切。
    数百里外,高家的护院、佃户、僕从、门客,蔡家的护院、佃户、僕从、门客,筑基境以下的所有人,在星斗杀阵和八门金锁阵的联合绞杀下无处可逃。
    刘弘花了几天几夜布下的阵法,在月亮升到中天、星辰闪耀的这一刻,终於露出了獠牙。
    “你!”高明远的声音嘶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刘弘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墙,穿过棱堡,穿过了夜色,落在那座阵法笼罩下的高家宅院。
    “高家主,你接应天一教布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让那些魔修在你的地盘上埋下阴火大阵的阵基时,有没有想过今天?”
    面对刘弘的话语,高明远的嘴唇颤抖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弘转向蔡明德:
    “蔡家主,你和高家联手出卖尧南乡,出卖乡里的两万生灵。律法饶不了你,朝廷饶不了你。你们在乡所磨蹭的这些时间,足够我激活阵法了。”
    刘弘將阵盘举过头顶,灵力疯狂地注入阵盘,盘面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月亮升至中天,星光与月华在阵法的牵引下化作银白色的光柱,从夜空直落地面。
    高家宅院的天空中六芒星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光网,光网笼罩下的每一个人都被星斗杀机压製得动弹不得。
    高明远仰天大吼,一掌將面前的晁明震飞出去,转身朝议事厅外衝去。
    高进紧跟其后,蔡明德和蔡明也同时暴起,朝门口衝去。
    梁兴贤堵在门口,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在筑基修士面前不堪一击,高明远一掌將他拍飞,梁兴贤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刘弘旋即示意吴寧:启动护乡大阵。
    接著高、蔡这两家父子被乡所杀阵绞杀,刘弘一把抓住四人灵魂,將其彻底灭杀。
    拿下四人储物袋后,刘弘的神识透过阵盘,感知著高家宅院的阵法运转,星斗之力如潮水般顺著阵旗的引导涌入每一处阵基,再从阵基反哺回阵盘。
    袁奋和荀庆各带一屯乡兵,在蔡家宅院外围设伏,困阵杀阵已经激活,他们不需要斩杀筑基中期,只需要拖住他,等刘弘解决了高家,再腾出手去处理蔡家。他没有后顾之忧。
    刘弘收起阵盘,黄翔和许石各自带伤,正扶著墙喘气。
    晁明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林远山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不定。
    梁兴贤被吴寧扶著从地上站起来,脸色蜡黄,但没有伤到要害。
    “乡所这边,拜託诸位了。”刘弘抱了抱拳,转身走出议事厅。
    夜色如墨,月亮悬在中天,星光与月华交相辉映,刘弘御剑飞行!
    储物袋里阵盘在跳动,刘弘的神识感知中高家宅院的光网正在收缩,被困在阵中的高家人开始慌乱。
    有人在衝击阵法的边界被星斗之力弹了回去;有人试图挖地道逃出去,但八门金锁阵的困锁不只在地表,地下的泥土也被阵法固化,挖不动。
    高家的护院们像一群没头苍蝇在阵中乱撞。
    高家老祖还没有现身?!那个筑基中期的老祖还在宅院深处闭关,阵法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宅院深处升腾而起,与星斗之力碰撞在一起。
    一刻钟后,刘弘到了高家宅院。
    六芒星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將整片高地笼罩其中。刘弘在阵法的边缘停住,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盘面上的符文正在疯狂跳动。
    神识探入阵中,高家老祖的灵压越来越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刘弘深吸一口气,將灵力全力注入阵盘,六芒星的光芒骤然收缩,將所有星斗之力凝聚在一个点上——高家老祖闭关的位置。
    宅院深处传来一声怒吼,不是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怒了,从沉睡中甦醒。
    地面在震动,墙壁在开裂,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从宅院深处炸开,朝四面八方横扫。
    黑色气浪撞在六芒星的光壁上,光壁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破。
    小周天星斗杀阵在星力最强的满月之夜,足以压制筑基中期的修士。
    关於天雷子,刘弘不打算一开始就用,要先试试阵法的威力,试试自己的实力,看看自己和筑基中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高家老祖从废墟中走了出来,白髮披散,衣袍破烂,身上布满了被星斗之力灼烧过的焦黑痕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炭火,丝毫不像一个被阵法压制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六芒星的光壁,落在刘弘身上,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就是那个乡长?”
    刘弘没有回答,將阵盘插入阵心,双手握住火麟剑,赤红色的剑刃上三色光芒凝聚。
    疾风靴的符文闪烁,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朝高家老祖衝去。
    火麟剑带著流火燎原的烈焰斩在高家老祖的护体灵光上,巨响震天,烈焰被护体灵光震散,刘弘也被反震之力弹开数步,虎口发麻。
    高家老祖纹丝不动,他的手掌一翻,一掌拍出,掌力如山。
    刘弘避开了正面,掌力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了身后的一棵大树,树干炸裂,碎木飞溅。
    金刚锁子甲挡下了四散的碎片,背上还是火辣辣地疼。
    筑基中期和筑基初期的差距,不是靠一块甲就能弥补的。
    但这不是一对一的对决——刘弘有阵。
    刘弘退后几步,调动阵法的力量,六芒星的光芒朝高家老祖的方向凝聚,星斗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將他缠住。
    高家老祖的动作慢了,护体灵光也暗了几分,他的灵力运转开始受阻滯,身上的伤开始恶化。
    刘弘再次衝上,火麟剑从侧面斩向高家老祖的腰肋。
    高家老祖的手掌挡住了剑刃,掌心的皮肉被切开,血光迸现。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拍出,掌力击中了刘弘的胸口。
    刘弘的身体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金刚锁子甲上的金色光膜碎裂了大半,胸口闷痛,一口血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弘爬起来,重新握住火麟剑。
    高家老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刘弘。
    “你一个筑基初期,能伤到我,已经不错了!但你想杀我?不够!”
    他的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坑,整个人像一头凶兽朝刘弘扑来。
    刘弘没有退,阵法之力再次凝聚,六芒星的光芒化作一面光壁挡在他身前。
    高家老祖撞在光壁上,光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没有碎。他被弹了回去,身上又多了一道被星斗之力灼烧的焦痕。
    刘弘稳住身形,再次调动阵法之力。六芒星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將高家老祖围在中间。
    高家老祖在阵中左衝右突,每一次衝击都被光壁弹回,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灵力的消耗越来越快。但他毕竟是筑基中期,比刘弘高一个小境界,没有那么容易倒下。
    他在阵中站定,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符文,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头颈。那些符文像活物,在他的皮肤表面蠕动,散发著浓烈的阴冷气息——天一教的功法。
    刘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高家接应天一教不是临时起意,高家老祖本身就是天一教的人。
    高家老祖修炼的魔功,天一教的功法,此刻正在全力催动——修为在暴涨,从筑基中期一路攀升到筑基中期的顶峰,离筑基后期只差一线。
    六芒星的光壁在黑色符文的衝击下开始颤抖,裂纹在光壁上蔓延,这支撑不了多久了。
    刘弘还有三颗天雷子,但天雷子的爆炸范围方圆数丈,在阵法內部引爆会连阵法一起毁掉。
    阵法毁了,就没有东西能困住高家老祖,自己一个筑基初期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一个筑基中期巔峰的魔修。
    旁边的屯长袁奋和荀庆正在拖住蔡家老祖,无法抽身来援。
    必须在天雷子引爆之前,把高家老祖从阵法里引出来,至少拉到阵法边缘,使爆炸的威力不至於完全摧毁阵基。
    刘弘深吸一口气,提著火麟剑,踏入了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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