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杂役管事姓周,练气十层的修为,五十来岁,在萧府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主子换了好几茬,油滑得像条泥鰍。
刘弘在他手下干了七天,端茶倒水洒扫跑腿,从没出过差错——周管事对他略微有点印象。
此时的刘弘正端著一盆水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最后一级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铜盆飞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左手捂著右肩,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路过的僕人围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
“废物!”
周管事闻声赶来,皱著眉:
“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周爷,小人该死,脚底打滑摔了一跤,右肩使不上劲了。”
刘弘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周管事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管事在萧府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僕役受伤,对跌打损伤颇有经验,一摸就知道这肩膀不是装的——骨头没断,但筋扭了,少说也得歇几天。
刘弘从袖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悄悄塞进周管事手里。
周管事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看了一眼刘弘,点了点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肩膀得歇几天。去吧!歇三日,好了回来干活。”
刘弘千恩万谢,捂著肩膀回了东厢房,把包袱收拾好——肩膀不疼了,脸色也不苍白了。
周管事摸到的那个扭筋的位置是他用法力模擬出来的假象,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和明王诀第四层的炼体之力,模擬一个扭伤的筋脉是轻而易举的事。
出得萧府后,走出了城门十里后,刘弘直接御剑飞行,朝抚远县的方向飞射而去。
为了谨慎起见,刘弘故意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才加速南飞。一个时辰后,在抚远县城外落了下来。
岳钟騏正在后堂喝茶,见刘弘进来,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
文吏上了茶,退出去,关上门。刘弘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岳县令,草原那边的事查清楚了?”
岳钟騏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推了过来:
“查清楚了!不只是萧家,林家、周家都有参与。三家通过萧阴县的萧家牵头,把私采的玄铁矿石和私自铸造的兵甲运到草原,通过牧家转卖给草原部落。牧家是中间人,从中抽成。三家各管一摊——萧家出矿石和兵甲,林家出丹药和粮草,周家出法器符籙。三家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牧家在草原部落中颇有威望,他们出面牵线,草原部落才放心交易。”
刘弘翻开卷宗,瞧见里面有萧家矿场夜间运矿石出山的路线图,有林家灵田產出与纳税差额的帐目对比,有周家丹药铺子出货渠道的调查记录,有牧家商队在草原和萧阴县之间往返的行踪记录。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刘弘合上卷宗,抬起头看著岳钟騏:
“直接证据呢?萧家铸造兵甲的工坊在哪里?林家多產的灵米和灵草卖给了谁?周家从太玄派那边得来的灵药是从哪条路运进来的?牧家转手的兵甲最后到了哪个草原部落手里?这些查到了吗?”
岳钟騏摇了摇头:
“工坊在矿场深处,有禁制保护,进不去。林家多產的灵米和灵草,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怀疑是直接运给了太玄派。周家从太玄派得来的灵药,走的是山路,没有固定的路线,很难追踪。牧家转手的兵甲,到了草原之后就消失了,查不到最终买家。这些事背后都有太玄派的影子,但太玄派做事乾净,不留痕跡。”
刘弘沉默了片刻,又问:“匿名信的事查到了吗?”
岳钟騏从卷宗下面抽出另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查到了!是天一教的手笔。”
刘弘接过卷宗,快速瀏览——天一教因为祭坛、分舵北灭,不甘心失败,想借辽北诸家之手除掉刘弘,让萧家、林家、周家和太玄派彻底於朝廷翻脸,天一教好从中渔利。
匿名信是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计。
“天一教打的好算盘。”刘弘把文件放下,语气平淡。
岳钟騏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弘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边军怎么样?”
“府君已经上奏州府,边军那边隨时都能支援我们。”
岳钟騏宽慰道:
“州府的批覆已经下来了,准许我们在必要时动用边军。虎符在府君手里,需要的时候,府君会亲自持虎符去调兵。不过——”
他顿了顿:
“虎符不是能轻易动用的,除非有確凿的证据证明太玄派或萧家已经构成了对朝廷的实质性威胁,否则府君不会轻易动用边军。”
接著岳钟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刘弘:
“这是王林给你的信!託了好几层关係才送到我手里,你看看吧。”
刘弘接过信,拆开来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信中写道:“刘兄,別来无恙。闻兄升任督邮,外派凌源堡,弟在边军,相距不远。边军之事,弟略尽绵力。隨信附留音玉符一枚,令牌一面。持此令牌,可调动辽北边军中的王家亲卫营。亲卫营人数不多,三百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关键时刻或可助兄一臂之力。留音玉符中有弟的亲口嘱咐,持令牌者即为弟之信使,亲卫营见令牌如见弟本人。兄若有需,不必客气。王林拜上。”
刘弘將信折好,收进袖中,王林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刘弘把令牌和留音玉符收进储物袋,又拿起桌上的卷宗翻了翻。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牧家商队转运兵甲的路线图。
路线从萧家矿场出发,向北穿越草原,经过几个牧场,最后消失在突兀草原深处。
刘弘看舆图上商队停留的几个点,都是牧家商队的中转站。他想亲自去草原走一趟,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和岳钟騏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起身告辞,要去休息了——当晚就就在留在了抚远县衙住宿。
客房內刘弘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个储物袋。三个储物袋是在剿灭天一教祭坛时,从三个魔修身上缴获的。分舵之战后,一直在忙,没来得及清点。
几刻钟后,刘弘清点完毕:
中品灵石六百块,下品灵石二千块。筑基期丹药十几瓶,培元丹、凝灵丹、疗伤丹,丹香浓郁,品相上佳。初级中阶符籙几十张,火弹符、冰箭符、爆炎符、金甲符,种类齐全。
魔道法宝一件,法器两件:一桿黑幡,一件骨锤,一件短剑。
法宝黑幡上绣著扭曲的符文,隱隱有阴气流动。骨锤手柄处嵌著一颗骷髏头,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时明时暗。短剑剑刃上刻著细密的血槽,剑柄处镶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那个法宝黑幡,让刘弘停下了手——此宝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幡面微微鼓动,仿佛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万魂幡!”朝廷的卷宗上写得很清楚——万魂幡是天一教,或者说是阴罗宗的“圣物”,以活人魂魄炼製,威力巨大,能吞噬对手的魂魄化为己用。
此幡在天一教中地位极高,非核心人物不能持有。
在剿灭祭坛的战斗中,孙凌琛、卢布、周县令和三个千户围攻天一教舵主,將其斩杀,但万魂幡下落不明。他们翻遍了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搜遍了舵主的尸体,没有找到。
谁也没想到,万魂幡不在舵主身上,在他手下的储物袋里。
刘弘伸手拿起万魂幡,幡面触手冰凉,阴气从指尖渗入,沿著经脉向上蔓延,旋即浩然之气在体內自动运转,將阴气驱散。
万魂幡似乎感知到了浩然之气的存在,幡面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而这时刘弘的那枚《法经》碎片忽然跳动了一下。
万魂幡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一刻,碎片忽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灵池底部升起,穿透丹田,穿透经脉,穿透血肉,从他的掌心射出,照在万魂幡上。
万魂幡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幡面上的暗红色符文像活了一样,疯狂地蠕动、扭曲、挣扎。阴气从幡面中涌出,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嗤嗤作响,像冰块掉进了滚水。
万魂幡在抵抗,但它抵抗的力量在金色光芒面前不堪一击。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万魂幡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刘弘手中的万魂幡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放弃了抵抗,是因为《法经》碎片的力量渗透了幡面的每一寸,每一个符文。
金光消散,刘弘低头看著手中的万魂幡——幡面上的暗红色符文变成了金色,库库冒著的黑气变成了紫气。
万魂幡的气息变了,变得温顺,变得安静,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刘弘收回神识,把万魂幡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从幡面上滑过,触感冰凉,但不再有那种令人不適的阴冷。
这时碎片一道金光打入刘弘的脑海中——“人皇旗”。
刘弘不知道万魂幡和《法经》碎片为什么会產生共鸣,不知道为什么碎片的光芒能压制万魂幡的阴气,不知道为什么万魂幡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会变得温顺。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儒圣有关,和《法经》有关——万魂幡是以活人魂魄炼製的,是违背天理的邪物;律法是维护秩序的天道,是约束人心、惩恶扬善的准则。
儒圣的笔墨,也许就是天道在人间的具象。当天道的光芒照在违背天理的邪物上,邪物自然会颤抖、会畏惧、会臣服。
刘弘脑海中出现了法经碎片祭炼万魂幡的过程。
“人皇旗”本质上就是一种能够吸收、囚禁生灵灵魂的强大法器
它和“万魂幡”的主要区別在於使用目的和对象——如果其內囚禁的对象是穷凶极恶的罪人,那么这件法器就能被称作“人皇旗”,被视为一种“以恶制恶”的功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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