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派的山门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山道两旁掛满了红绸,从山脚一直铺到大殿,像两条红色的河流在山间流淌。
弟子们穿著崭新的道袍,分列两侧,手中捧著礼盒、灵果,迎候萧家的迎亲队伍。
掌门玄清亲自坐镇大殿,几个长老分坐两侧,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吉时將至,萧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山门外。
彩旗招展,灵兽开道,彩礼装了十几辆大车,萧焱骑著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身大红喜袍,金冠束髮,衬著年轻的脸庞。
他面带微笑,不时朝两侧的太玄派弟子拱手致意。
一个女弟子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进大殿,脸色煞白,跪在玄清面前,声音发颤:
“掌门,圣女不见了!”
玄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长老面面相覷,殿內的气氛骤然凝固。
一个长老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都找过了吗?”
“全都找过了,后山、前山、藏经阁、演武场、药园,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圣女的踪影。”
另一个长老沉声道:“她会不会是……逃婚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同样的答案。
纳兰艷反对这门亲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跟掌门吵过,跟长老们闹过,在她爷爷闭关的洞府外跪过,求爷爷出关替她做主。
但是没有人听她的。
掌门说这是为了太玄派的未来,长老们说萧家是良配,云紜长老倒是帮她说几句话,但她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她闹够了就会认命,没想到她在出嫁这天不见了。
山门外,萧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萧焱下马,整了整衣冠,笑容满面地走进大殿。
他看到太玄派掌门和长老们的脸色不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內,没有看到新娘。
“玄清掌门,晚辈萧焱,奉家父之命前来迎亲。不知……圣女何在?”
大殿內玄清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此时,偏殿里的一个长老忽然站了起来,目光在大殿中扫了一圈,落在门口一个端著茶盘的女弟子身上。
那女弟子穿著太玄派的制式道袍,面容清秀,修为不高,练气七层,端著茶盘正准备给宾客上茶。
她的动作嫻熟,步伐轻盈,低著头,不敢看殿中的大人物们。那
长老的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把那女弟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叫什么?”
女弟子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茶盘差点脱手:
“回稟长老,弟子名唤薰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紧张。
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红盖头,递给她。
“薰儿,现在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办!你戴上这盖头,坐到花轿里去。等到了萧府,你只管坐在洞房里,不要说话,不要掀盖头。等我们把圣女找回来,再换回来。事成之后,宗门给你记一百功勋值。”
薰儿愣住了!一百功勋值,她做十年的宗门任务都攒不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长老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把红盖头塞进她手里,转身对掌门传音说:
“掌门,事且从权!先让薰儿顶替圣女,等到了萧府,在洞房之前把圣女找回来就是了!萧家那边,我们再想办法拖延。”
就这样薰儿被带下去换嫁衣,几个女弟子七手八脚地给她梳妆、戴冠、披上嫁衣。
薰儿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那个盛装的陌生女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知道圣女为什么要逃婚,不知道萧家的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进了萧府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百功勋值,她拿得心惊胆战。
萧焱在大殿中等了快一个时辰,终於看到新娘被喜娘搀著从后殿走出来。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嫁衣宽大,看不出身形。
她的步伐有些僵硬,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別的什么。
萧焱没有多想,上前牵起红绸,引著新娘走出大殿,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朝萧阴县的方向去了。
太玄派山门外,玄清站在台阶上,望著远去的花轿,目光复杂。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弟子低声吩咐:“去后山,请太上长老出关。圣女的事,瞒不住了。”
距萧阴县百里外,凌源堡的官厅里,刘弘换上了官袍,这是升任督邮后第一次穿这身衣服。橙色官袍,青綬铜印,火麟剑掛在腰间。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灰衣老者,面容枯瘦,目光深沉,灵压內敛,站在那里像两截枯木——结丹后期修士。
王家亲卫营的两位供奉,王腾的左膀右臂。
刘弘作揖道:“二位前辈,今日有劳了。”
左边的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右边的老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三人走出官厅,直接御剑飞行朝萧阴县的方向驰去。
数百里外,萧阴、青阳、元戎三县的外围,七个结丹修士正在暗中操控大阵。四个结丹初期,三个结丹中期,他们分散在三县的要害位置,阵盘在他们手中,阵旗插在山丘上、树林中、河岸边。
大周天星斗杀阵和九宫八卦阵的灵力脉络在地下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將萧阴、青阳、元戎三县笼罩其中。
只等刘弘一声令下,阵法的力量就会从地下升起,將阵中的一切生灵困住、绞杀。
萧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掛到后院。门前搭了喜棚,棚下摆了几十桌酒席,宾客满座。
萧家在辽北是豪强,来贺喜的除了萧阴县的乡绅、富户、散修,还有青阳县林家的人、元戎县周家的人、草原牧家的人。
萧占戈穿著新裁的锦袍,在门口迎客,脸上堆著笑。
日头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暗红。迎亲队伍到了,萧焱骑著马走在前面,新娘的花轿跟在后面。
萧占戈鬆了口气,快步迎上去,正要说话,迎宾使的声音忽然响起,又高又亮,压过了喧闹的鼓乐。
“关寧府督邮刘弘,携两位结丹后期前辈,到!”
萧占戈的笑容僵在脸上——关寧府督邮,刘弘。
这样一个煞星,在他儿子大婚之日,带著两位结丹后期前辈来了?!
此时萧家祠堂深处的结丹初期的萧家老祖,神识已经探了出去,又猛地收了回来:结丹后期!不是一位,是两位。
萧家老祖的神识在接触到那两位灰衣老者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萧占戈的腿有些发软,他勉强稳住身形,挤出笑容迎上前去。
他看到了刘弘,穿著官袍,一本正经,面容年轻,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
“刘督邮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萧某……萧某不胜荣幸。”萧占戈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刘弘还礼:“萧家主客气了!萧家大少大婚,本官身为关寧府督邮,理当前来道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宾客:
“顺便,有些事,想和萧家主当面谈谈。”
萧占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刘弘不是来道贺的。刘弘选在他儿子大婚之日上门,当著满院宾客的面说要“当面谈谈”,这不是谈谈,是摊牌。
他的目光越过刘弘,看向那两位灰衣老者,结丹后期。
萧家最大的靠山是太玄派,太玄派的太上长老是元婴初期,但那位太上长老常年闭关,连圣女出嫁都没出关。
远水救不了近火,刘弘今天带著两个结丹后期来,他萧家拿什么挡?
祠堂深处,萧家老祖从蒲团上站起来,灵识探出,感知著前院的动静。他活了一二百年,见过大风大浪,但今天的事他没见过。
朝廷的督邮带著两个结丹后期来萧家,这是要灭门吗?
萧家老祖的神识锁定著那两个灰衣老者,只要他们不出手,他就不出手,而且隨时准备启动护家大阵。
他赌刘弘不敢在萧家动手,萧家在辽北经营数代,根基深厚,朝廷没有確凿的证据,动不了萧家。
萧占戈把刘弘和两位灰衣老者请进正厅,命人上茶。
他陪著笑,手心全是汗。
刘弘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不急不躁。他在等,等太玄派的人到。
朝廷在太玄派安插了密探,刘弘收到消息,纳兰艷逃婚了。
“逃婚好啊!为了爱情放弃了所有!”刘弘心中揶揄道。
他要等她们到了,把退婚的事闹大,让萧家顏面扫地,让太玄派和萧家的联姻成为笑话,然后再出手,以萧家勾结太玄派、图谋不轨的名义,一网打尽。
萧府门前,两道遁光落下,是纳兰艷和云紜到了。
二人没有等人通报,径直从正门进去,穿过前院,穿过喜棚,穿过满院宾客惊愕的目光,走到正厅门口。
萧焱正坐在正厅里,手里端著酒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他看到了纳兰艷,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你……你怎么来了?”萧焱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看看纳兰艷,又看看偏厅里盖著红盖头的新娘,脑子里一片空白。
纳兰艷没有看他。
她站在正厅中央,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扫过萧占戈铁青的脸,扫过刘弘手中的茶杯,最后落在萧焱身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萧焱!我要退婚。”
正厅里开始鸦雀无声,而后就是酒杯碎裂的声音、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宾客们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萧占戈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焱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魂——一直以为纳兰艷不反对这门亲事,至少不强烈反对。
他们见过几次面,她对他客客气气,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他不知道的是,纳兰艷的客气不是默许,是冷漠。
纳兰艷从袖中取出一封退婚书。
“这是退婚书,我已经签了。萧家若同意,两家好聚好散;若不同意,我便鱼死网破!”
她顿了顿,目光从萧焱身上移开,落在萧占戈脸上:
“萧焱的修为倒退,根基已损,此生无望金丹。萧家隱瞒此事,骗太玄派联姻,是为不诚。萧家私采玄铁,私铸兵甲,走私草原,贩卖人口,是为不法。太玄派不与不诚不法之家联姻,这封退婚书,请萧家主收下。”
萧占戈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弘的脸色也变了:“你说得都是我的词!”
私采玄铁、私铸兵甲、走私草原、贩卖人口——这些事,纳兰艷怎么也知道?
刘弘的目光越过纳兰艷,落在云紜长老身上:“纳兰艷敢来退婚,不是一时衝动,是有备而来。”
刘弘放下茶杯,站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纳兰艷退婚,比他预想的更乾脆、更果决。
她不仅退婚,还把萧家的罪状当眾念了出来。这下,他连宣读罪状的环节都省了。
刘弘走到正厅中央,两个结丹后期修士灵压全开,满堂宾客无不战战兢兢。
刘弘开口道:“纳兰圣女的话,诸位都听到了!萧家私采玄铁、私铸兵甲、走私草原、贩卖人口,证据確凿。本官奉关寧府知府之命,督辽北四县事,今日当著诸位宾客的面,將萧家罪状公布於眾。”
旋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展开来,念了起来——萧家矿场私采玄铁的数量、走私的路线、贩卖的人口、私铸的兵甲,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
萧占戈的身体晃了晃,扶著桌案才没有倒下。
萧家老祖的神识在祠堂深处徘徊,他想出手,但他不敢。两个结丹后期的灵压锁定著他,只要他动一下,那两道灵压就会化作致命的攻击。
刘弘念完卷宗,收起卷宗,目光落在萧占戈脸上:“萧家主,罪证確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占戈內心说话,居然直接动手!
结果被结丹后期修士碾压成齏粉。
萧焱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做什么。
萧家的子弟、客卿、护卫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动。
两个结丹后期的灵压压在他们头上,动就是死。
刘弘转过身,对身边的灰衣老者低声吩咐了几句。老者点了点头,走出正厅,从袖中取出一面令旗,朝空中一挥。
萧阴、青阳、元戎三县的外围,七个结丹修士同时激活了阵盘。大周天星斗杀阵和九宫八卦阵的灵光从地下升起,將萧阴县、青阳县、元戎县笼罩其中。萧家、林家、周家、牧家,四家的宅院尽在阵中。
此时的萧家老祖似乎发现什么不对,旋即启动护宅大阵。
可须臾之间被结丹境的阵法师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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