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没有抬头。
他还在画那圈微缩文字的最后几个字母,笔尖稳得像是被雷射校准过。
画完之后,他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浮粉。
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连麦画面里那张已经完全变形的脸。
“赵博士。”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艺术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在你眼里这是防偽技术,在我眼里,这只是光影和色彩的极致运用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光变油墨的变色角度?
那不过是不同角度下,珠光粉颗粒反射光线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只需要控制顏料的堆叠厚度和颗粒的排列方向,就能模擬出你想要的那个角度。
这很难吗?”
赵博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那个微缩文字。”
许墨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
“你以为需要什么精密仪器?不过是手的控制力足够好,再加上一点点的——耐心。
你的手做不到,不代表我的手做不到。”
赵博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是诡辩!”
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高高扬起,看那架势是准备狠狠摔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画!这是魔法!”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眼镜没摔下去。
倒不是他突然理智回笼,而是弹幕实在太精彩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赵博士你倒是摔啊!我等半天了!”
“金丝眼镜:我谢谢你啊”
“魔法?承认別人优秀就魔法了?
你博士论文是不是也是魔法写出来的?”
“讲个笑话:金融博士教美术生怎么画画”
“赵博士別走啊,验钞机还没上呢!
好戏才刚开始!”
赵博文的手缓缓放下来,把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最后一点体面,但声线的颤抖出卖了他:
“哼……光有画技有什么用?
这台验钞机可不是吃素的。
等上了机器,你要是过不了光谱检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许墨已经拿起了画笔,完全没有在听。
王霸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对镜头喊道:
“兄弟们,咱们別急啊!
等画完了,我亲自来操作验钞机!
我看他到时候还能说什么!”
赵博文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许墨重新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许墨轻轻放下画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
王霸天站在旁边,两只眼睛直直盯著桌面上那张画。
直播间的镜头一动不动地对准了桌面。
那张画在灯光的照射下,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光泽。
富兰克林的肖像栩栩如生,那双深邃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注视著你。
肖像周围的同心圆底纹密而不乱,由深入浅,过渡得如同天然生长在纸面上一样。
那圈微缩文字在衣领处整齐排列,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辨,却又不显得突兀。
而那根3d安全带,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从铜色到翠绿色的渐变光泽。
立体的编织纹理让光线產生了真实的折射。
乍一看去,那不像是一根画上去的带子,而像是真正嵌在纸张纤维中的一条织物。
整张“美金”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著细节。
边框处的装饰花纹繁复而精確,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深浅、曲直都恰到好处。
甚至连纸张边缘那种自然磨损的毛边感,许墨都用笔尖的干扫技法还原了出来。
王霸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老弟,我……我能摸一下吗?”
许墨点了点头。
王霸天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纸面。
他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敬畏的情绪。
“…这手感……这摸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我那台验钞机呢?
快!快上机器!”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暴涨。
在线观看人数从三万一路狂飆到了十万,而且还在疯涨。
“画完了!画完了!快上验钞机!”
“看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我的天,这也太逼真了吧?
光看屏幕我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画的!”
“有没有在银行工作的兄弟出来说两句?”
“银行工作的兄弟已经傻了,別问了。”
许墨站起身,拿起那张画。
他的动作很轻,两只手捏著纸的边缘,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確实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走向那台黑色的spectrascan 9000。
王霸天早就在旁边等著了,他搓了搓手,蹲下来打开了验钞机的电源开关。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液晶面板亮起,显示出一行德文欢迎界面。
“我已经把参数调到最严格的那一档了。”
王霸天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许墨。
“兄弟,你確定?”
许墨看著手中的画,嘴角微微上扬。
“確定。”
他把画纸的一端对准了验钞机的进钞口。
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弹幕在这个瞬间几乎完全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刷著同一个词:
“紧张”
“紧张”
“紧张”
满屏的“紧张”两个字铺天盖地,以至於直播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许墨不得不临时关闭了部分弹幕显示,才勉强让观眾们看清画纸进入验钞机的那一瞬。
连麦画面里,赵博文整个人已经蜷缩在椅子上。
他的眼镜歪了,领带鬆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嘴唇在不停翕动,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过不了……肯定过不了……
光谱反应是画不出来的……过不了……肯定过不了……”
他反反覆覆地念叨著这几句话。
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又像是在对不肯定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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