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说著,从桌上推过一张纯白名片。
上面没有任何单位標识,只有一串座机號。
“这是我们的內部电话,24小时开机。
不管白天黑夜,你觉得不对劲,就打这个电话,我们保证第一时间赶到。
后续入职,只有简单的安全培训和法律告知,都是走个流程,一点不麻烦。”
许墨拿起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质感。
他孤身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尝够了没人撑腰的滋味。
他的天赋、他的努力,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郑重地认可过。
一边是隨时可能降临的危险,是朝不保夕的底层生活。
一边是安稳的生活,是国家的庇护,是被真正认可的舞台。
没有丝毫犹豫,许墨攥紧名片,抬眼看向两人:
“我答应。”
听到这句话,赵正言紧绷的神情瞬间放鬆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许墨的肩膀,力道扎实,满眼欣慰:
“好!好!”
方局也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
“时间不早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片刻。
天亮之后,我们会安排专人送你回出租屋。
后续的岗位申请、资料填写、合同签订,会有专门的同事和你对接,你配合流程就行。”
他起身,看著许墨,最后郑重地说了一句:
“小许,你不是犯人,你是被国家发现的、需要被保护的天才。
以前没人做你的靠山,但是往后,有我们!”
说完,方局带著身边的人率先走出审讯室。
赵正言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许墨。
“你那美院的落榜通知,有空留著。
小许,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国际有名大大师。
我倒想看看,那些说你缺乏灵气老东西,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赵正言笑了笑,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
次日早上。
许墨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审讯室的白炽灯还亮著,刺得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这里的铁床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是昨晚那个年轻警员。
“许墨同志,办完手续了,可以走了。”
许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跟著他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上班了,端著茶杯,夹著文件夹,不过这些警员看到他都多看两眼。
昨晚的事情显然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传开了。
外面的大厅里,王霸天正蹲在墙角,抱著他那条大金炼子发呆。
看到许墨出来,他猛地弹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说我也能走了。”王霸天压低声音。
“就是让我以后別乱送材料了。”
两人寒暄片刻,便一起走出大门。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不是警车,没有涂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公务用车。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司机靠在车门上等著,冲许墨点了点头:
“上车吧,方局让我送你回去。”
许墨拉开车门坐进去,王霸天也跟了上来。
“等等。”王霸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司机也在路上了,兄弟我先撤了。
这次的事儿对不住了,改天登门赔罪。”
他正要钻出去,又回过头苦笑著补了一句:
“我老爷子知道我进局子了,气得要跟我断绝关係。
我得赶紧回去跪搓衣板,你多保重。”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大院。
黑色轿车发动,驶出公安局大门。
拐进清晨空荡荡的街道。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著一层鱼肚白。
早餐铺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冒著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
“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老棉纺厂家属院门口。
许墨推开车门下来,晨风带著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他最后一点困意。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准备进小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单元门口,三个穿著花睡衣和棉袄的老太太正围在一起。
手拎著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买的油条和豆浆。
她们本来是凑在一起聊天的,听到汽车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看到许墨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哎哟。”
穿格子棉袄的大妈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不算那没爹娘的小子吗?
这一大早的,什么情况啊?”
穿紫色棉裤的大妈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那辆黑色轿车,压低声音但足够所有人都听到:
“可了不得了,昨天晚上警车呜哇呜哇来了一大队。
大半夜的,把我心臟病都快嚇出来了。我寻思是谁家出事了,原来是他啊。”
第三个大妈手里拎著豆浆,凑过来上下左右看了许墨一圈,嘖嘖两声:
“你看他那衣服皱巴巴的,脸也是黄的,一晚上没睡吧?
这能是好事?”
格子棉袄大妈像是得到了印证:
“孤儿就是没人管,从小没爹没妈教,长大了可不就走歪路了吗?
我跟你讲,这种孩子,骨子里就不正——”
她说著,还故意往旁边躲了半步,好像许墨身上带著什么传染病似的。
旁边的紫棉裤也跟著退了两步,手里塑胶袋晃来晃去。
“可不是嘛,这大早上被车送回来,八成是拘留所放出来的。”
“偷东西了吧?还是打架了?”
“说不准,你看那精神头,一看就没干好事。”
三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完全没有要迴避当事人的意思。
在她们眼里,许墨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儿,本来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出了事,那更是送到嘴边的瓜,不吃白不吃。
许墨站在原地看著她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太了解这些大妈了。
所谓长舌妇便是这种人了。
不过对几个长的和老暴龙一样的大妈,他懒得计较,就转身准备走。
但是车里的司机还没走。
那年轻警察本来发动了引擎正准备掉头。
看到这一幕,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眉头一皱。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三位大妈的议论声突然卡了一下。
他穿著便装,没有警服。
但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种只有在体制內待过的人才有的气质,让三个老太太本能地收了声。
“几位大妈。”
司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三个大妈面面相覷,格子棉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被司机的目光扫了一下,又把嘴闭上了。
司机看了看许墨,然后转向大妈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许墨同志昨晚是被我们局里请去帮忙的。
他画的画技术水平太高,被我们领导看中了,作为特殊引进人才特聘到省厅。
刚才我们是在送他回来休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拘留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式的入职手续,这两天就会办完。
以后许墨同志是国家体制的人了,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局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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