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已经进入秋季,天气依旧炎热。
但隨著北上燕国,天气愈发清凉。
自惊鯢亲自安置好小女孩,曹源驾著离舞找来的驴车,已经行驶半月有余。
一开始还有罗网杀手摸上来,被惊鯢出手解决。
之后,隨著合纵在即,战事將起,路上一片平静,除了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民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一辆宽大的驴车不疾不徐地走在官道上。
秋季本应是丰收之季节,但沿路的田野却是成片的荒芜。
各处村落,到处都有著被战火波及的痕跡,碎瓦破屋,少有人居。
不远处,一个看似七八岁,也许有十几岁的小男孩,此刻正在一棵树前扣著不知名的东西,时不时啃上一口,动作很滑稽。
曹源坐在马车上,远远一拋,扔下一小袋口粮,不偏不倚地掉在十几米外的小男孩身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什么高兴之色,反而幽幽一嘆。
不知道这点口粮,能帮这个骨瘦如柴却大肚的小孩活几天。
他有的时候甚至浮现出过恶念。
他是否应该狠下心,做一个恶人,帮这些苦难之人解脱掉。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以,很容易失控。
生而为人,真难。
“在嘆息什么呢?”
离舞掀开车帘,坐在曹源身边,神情閒適的晃悠著大长腿,望著远方天地相接处,心情十分舒畅。
相比於在罗网的暗无天日,她现在每过一天,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觉得人生值得了。
“百姓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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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源说出口后,自己都感觉自己好虚偽。
他一个贪財好色爱美女,怕吃苦,爱享福,甚至想成为人上人的傢伙,却说出这样的话。
实在是显得有点儿可笑。
离舞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看了一眼不远处荒废的村落,以及臥在田埂之间不知生死的村人。
“这个还不错啦。你不知道,我曾经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有的村子,几乎没有一个活人,地上有不少骨骼纤细的人骨……”
离舞说得绘声绘色。
“停停停。”曹源一脸鬱闷道:“別说了行不行。”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对他来说只是课本上一句普通的诗词,当年读起来毫无触动。
但如今……
离舞眨了眨水润的眸子,轻声道:“你很难过?”
曹源鼻子微酸。
“有点儿。”
离舞张开玉臂,把曹源的脑袋轻轻按在她宽广澎湃的胸前,细语温柔道:“乖啦,相信你以后能是个好官。”
曹源在柔软的抚慰之下,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著离舞,带著一点希冀地问道:“离舞,如果你知道未来有一个人能统一天下,终结乱世,但他很有可能唯我独尊,成为暴君,继续压榨民力,取之尽錙銖,以满足他的宏图伟业,你说……你会帮他吗?”
离舞认真地想了想。
“这不就是换成一个人欺压七国百姓吗?帮他干什么?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曹源忍俊不禁,“確实不如回家种地。”
这事他想了半个多月。
只有知晓自己身处在歷史关键的节点,才知道其中的抉择之难,是多么的压人。
他一直在想,即使他帮嬴政统一又能如何?
即使打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铁律,能让嬴政体恤百姓,休养生息又能如何?
他能让嬴政背叛自己的阶级,放弃所有的权力?
能让所有既得利益者甘愿拿出自己的胜利果实?
他如果想要改变一切,终止已知的歷史轮迴与封建王朝更替。
那么面对的困难绝不是如何统一七国。
也不是如何改变嬴政,不让他当暴君。
而是挡在他面前的,名为“贵族”的大山,名为“血统”的阶级。
就像后世的“门阀”一样,不,比门阀还要顽固十倍。
“別多想了,开心一点嘛。”
离舞又给了曹源一个闷头杀,她知道曹源很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胸里。
“你说过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想开了,或者想到办法了。”
曹源哭笑不得,抬起埋在离舞胸前的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看著离舞柔媚的眼眸,不禁道:“一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离舞点了点曹源的额头。
“还不是因为你,让我也开始『三省吾身』了。”
正当曹源想和离舞腻歪一下的时候,后面忽然急奔而来一辆马车。
速度很快。
马车后面还有十几个骑著马,手持弩箭,身穿有些破烂甲冑的山贼,很显然是落草为寇的匪军。
这在七国之內很常见,连年征战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士卒走散,亡逃……落草为寇的更是比比皆是。
这就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曹源被打扰了好事,又加上这十几天一路所见所闻的鬱闷,登时怒气拉满。
“老子说,马有失蹄。”
曹源飞身腾空,剑指马匪所在的方向。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马像是中了邪,纷纷失蹄,猛地跌倒在地,包括拉马车的马,无一倖免,除了曹源自家的驴车。
道路上溅起大片烟尘,十几个马匪栽倒在地,痛苦哀嚎。
曹源舒服了。
不得不说圣王剑法第一式很神奇,言出而法隨。
只要开口,儒家真言一出,就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轰隆隆……”
原本急奔的马车,因为拉车的马失蹄,仍因惯性向前衝去。
“快闪开!闪开!”
带著恼怒清冷的声音霎时响起。
惊鸿一瞥之下,曹源才发现驭马的是一个长发如雪一般银白的女子。
糟,竟忘了这是无差別的范围攻击。
曹源有一丝丝尷尬,救人好像差点儿害人。
但这丝尷尬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马车是直衝著他而来。
“子曰,適可而止。”
曹源催动內力,剑指马车。
因惯性而衝来的马车,像是掉进了海里,呼吸之间,滑跪在曹源身前。
曹源微鬆一口气。
言出法隨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儿太费內力了,以后战斗的时候得注意点。
一个身穿长裙的白髮女子从马车上跳下来,绝美的面容依旧有些惊魂未定。
“你有病吗?!”
白髮女子怒气冲冲地质问曹源。
那双天蓝色的美眸几欲喷火。
任谁在开车的时候,忽然经歷高速失控,都得炸毛。
更何况发现是有人搞鬼!
老司机都忍不了。
曹源正想解释一二。
但看清女子面容之后,忽然愣住。
这怎么那么像自己的童年女神?
当年女神在大屁股电视机上的倾城一舞,惊艷了自己整个少年时代。
他想忘都忘不了,哪怕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爱少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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