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倒吸一口冷气。
能与荀子辩合，且不分胜负。
这样的人，在七国之中，屈指可数。
无一不是名动四方，饱学多年的大家。
曹源，锁匠……燕丹在心里自语，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情报。
临淄出现一个天才，能与荀子辩合不落下风，更为引人注意的是，这个天才是一名开锁匠。
他当时还想著有没有机会结识这样的天才。
但因为父王和王叔雁春君，他那时正处在焦头烂额之际，无暇他顾，因此拋在脑后，只记得是一名锁匠与荀夫子辩合过。
难怪他刚才会觉得曹源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他早已看过。
“曹源先生恕罪，是丹失礼了。”
燕丹理清了思路，二话不说，起身就拜。
他现在可谓是孤家寡人，遇见曹源这样的大才，当然不想放过。
曹源连忙扶起燕丹。
“太子殿下尊贵，在下一介草民，如何能受太子殿下的拜礼，万万使不得，在下担当不起。”
燕丹依旧下拜。
“不，先生担当得起。古有孝公拜商君、悼王拜吴起，今也有信陵君於城门拜七十看门老吏侯嬴，丹如何拜不得先生？先生如何担当不起？”
曹源眼角微抽。
好傢伙，他只是稍微虎躯一震，你这就纳头便拜。
这么不讲武德吗？
你就不看看这些被拜过的对象有几个好下场的？
五马分尸商鞅，乱箭射死吴起。
下场最好的侯嬴老兄也自刎而死。
他寻思自己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太子殿下还是先起来，有事好说。”
曹源用力扶起燕丹，他可受不起这个礼。
燕丹闻言，这才起身。
“是丹猛浪了。”
他知道很多大才之士，不是说拜就会归心的，会对他这样的进行考察和试探。
只要曹源愿意出考题，他有信心交一份优秀的答卷。
雪女一直在用震惊的眼神看著曹源，那张诱人的小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合上过，合不拢嘴。
她听到了啥？
曹源和荀子辩论过，还不分胜负？
难道现在的罗网，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人才了吗？
“……太子殿下，他真的与荀子辩论过吗？”
燕丹认真道：“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早已传遍了各国。”
“据一些儒者说，曹源先生所推之理学，博大精深，自成一派，足以让儒家再添一文脉，与其他八家並列。”
“刚才是丹的疏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先生，实在是罪过罪过。”
雪女更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曹源不但与荀夫子辩和不分胜负，还为儒家另开一文脉。
要知道，自孔子开创儒家至今，儒家一共不过才八个文脉而已。
雪女彻底不说话了，缩在曹源身边，低著头，一脸的苦闷。
这个世界，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怎么她出了赵国之后，到处都是匪夷所思的东西？
连罗网的杀手，都开始读书了……
荆軻嘿嘿一笑：“其实我更好奇曹源兄弟怎么没被荀夫子揍一顿？”
当年荀况与名家掌门公孙龙辩论，最终暴打公孙龙的事跡，轰动一时，人尽皆知。
曹源能够全身而退，怎么不令人嘖嘖称奇？
曹源失笑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当然是因为夫子手下留情了。”
也就是他当时足够地稳健，没有不讲武德。
不然以朱熹对荀子的批判，荀子怕不是要把他当场挫骨扬灰。
燕丹忍不住开口道：“如今六国合纵將起，不知曹源先生对此如何看待？”
“六国合纵？”曹源忍不住道：“不是五国合纵吗？”
这和他学的歷史有很大的出入。
他明明记得，列国第五次合纵攻秦，齐国並没有参与。
燕丹低声道：“先生有所不知，齐相后胜被罗网杀手刺杀，於半个月之前死於府中。”
“后胜非但是齐国相邦，更是如今齐王的舅舅。因此齐王大怒，斥责秦国的所作所为之后，詔告天下，加入合纵，发兵三万。”
曹源愣了愣神，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齐国加入了合纵。
但要问他后不后悔杀死后胜，答案是不。
给他一万次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干掉后胜。
一直在低著头的雪女，仿佛想到了什么，娇躯忽然一抖，豁然抬起了脑袋，那张盛世美顏上满是震惊之色。
不是震惊六国合纵。
而是震惊於，她可能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只有三万人么……”曹源沉吟道。
“不错，只有三万。”燕丹道，“不过齐国出兵虽然少，但意义非凡。”
曹源道：“確实如此。”
六国合纵，代表的不单是六个国家参与合纵，更是代表著参与合纵的各国，无需太过担心未参加的国家会在背后突然背刺。
要知道，歷来六国合纵，无论是贏了秦国，还是输了秦国，都有一条主因。
那就是，列国心齐还是不心齐？
齐心，则胜。
不齐，则败。
很浅显的道理。
因为秦国虽然是如今七国之中最强的国家，但並不代表著他比六国加起来还要强，甚至仅仅三晋合体就足以与秦国对抗。
所以只要列国上下一心，哪怕不灭掉秦国，也足以把秦国打回原形，苟延残喘。
但为何却总是做不到？
无他。
七国经歷过春秋战国乱战，从上百个国家，一路卷到现在。
但凡活下来的诸侯国，哪一个不是精明的主，看不清天下局势？
憨憨点的，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正因为精明，正因为看得清，才不会全力以赴。
只要秦国依旧还有虎狼之势，依旧敢捨得一身剐，与诸侯拼命，诸侯就不会捨己为人。
都会选择悄悄退至眾人之后，让眾人挡在身前。
而最后的结果则是，眾人都退到后面了，然后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可惜如此大好之势，我燕国却……”
燕丹忽然住嘴，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继续说下去。
“罢了，今日不早了。不知曹源先生明日可有时间？燕丹想邀请先生和雪女姑娘来府中一敘，不知是否唐突了先生？”
曹源拱手笑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明日我就携雪女登门拜访太子殿下。”
雪女抿了抿嘴，天蓝色的眉毛一眨一眨的，没有开口反驳曹源。
她现在对曹源很好奇，心里跟猫抓了一样。
齐国相邦后胜，真的是被曹源他们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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