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坏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的。
沈老头又问：“那你们问清楚了没有，这个手术大约母要花多少钱才能够？”
沈宝根看了一眼沈宝枫，迟疑一下才小声说：“具体的没说，只说起码得一百多块吧！”
这个数字其实是顾岁岁根据沈老太手里的存款定出来的。
她並不想为了测试人性，一桿子把人打死。
现在留了一些余地，不至於让家里掏空积蓄，甚至砸锅卖铁来救人，沈家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不过显然，这一百多块已经超出了他们愿意承受的底线。
沈老太衝口而出：“啥？一百多块？他们咋不去抢啊，咱们一家人不吃不喝两年也攒不下一百块，咱家这么多人，每天张嘴就要吃，就连明天的口粮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老头习惯的又想要摸起床柜子上的菸袋，可喉咙里的一阵痒意让他猛的咳嗽了起来。
“爹......”
“爹........”
“老头子......”
沈老头摆摆手：“行了，我没事儿.......医生还说了別的没有？”
沈宝根摇摇头：“別的就没啥了，就是要交代了一下该怎么照顾向南。”
又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沈老头没在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回去睡觉了。
而沈向枫在大哥走了之后又重新进了沈老头的屋。
“爹，我回来之前问了一下三嫂，她说向南没跟她说过以后的事情，你说向南退伍回来是不是就只是退伍，部队和地方根本就给他做什么安排。”
沈老头嘆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今天晚上问过宝林了，他也说没听向南提过这事儿，我估计村长说的可能也是个別人，不是每个退伍回来的军人都会安排.......唉，算了，这事儿要是不成那就不成吧，可能咱们老沈家就没那个命。”
“爹，那向南他的病......”
沈老头动了动嘴，又重重的嘆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唉......总要为这一大家子人考虑啊！”
沈宝枫没有出声，半晌后，他才转身离开。
这时，沈老太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默默的重新躺下，翻来覆去很久才昏昏的睡了过去。
而沈宝根和沈宝枫的屋子里，也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低语声直到夜半时分。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的都起来了。
虽然院子里只少了三个人，但大家都感觉到家里有一股焦躁的情绪在缓缓蔓延。
每天都咋咋唬唬的葛美玲一早起来就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一样，嘟嚕著脸，剜著眼睛，手上的东西摔摔打打，就连沈向东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早饭不能放点儿肉都招来一顿臭骂。
“吃吃吃，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还吃肉，吃粑粑都抢不上热乎的了......你打量著你是沈家的宝贝疙瘩呢，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著你，做梦吧你，咱们一大家子人捆在一起都没人家一个重要。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是活不了了，乾脆把我这一身骨头也都洗吧洗吧下锅熬汤给人喝了吧！我可怜的大宝啊，奶奶对不住你，让你小小年纪就给活活饿死......我的天老爷啊......”
葛美玲突如其来的哭喊让沈家人心思各异。
叶红秀连忙上前搀扶著说坐地上就坐地上的葛美玲。
“大嫂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一会儿爹娘出来该不高兴了。”
“他们不高兴咋了，我还不高兴呢，凭啥啊，凭啥要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啊！
四弟妹你看看咱家的米缸，吃完今天一顿，明天的口粮还没著落呢.....还有你们四房，连个孩子都没有，宝枫他身体又不好，时常还要靠药补著，等家里彻底没钱了，以后又咋办！”
叶红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大嫂，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要不然咋办呢，咱们家底儿就这么多，总是要舍了一头啊！”
一边说著，她转头看向了胡慧芬的肚子。
“唉，我现在就是担心二嫂肚子里的孩子，二嫂这肚子已经三个月了，这胎说不定就是个儿子，没吃没喝没钱，她这孩子要咋养！”
听到弟妹提到她的孩子，胡慧芬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下意识的摸著肚子，有些无措的看向沈宝树。
昨天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她有些落红，可这胎是她隔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想要儿子，要是儿子，她肯定不能让这孩子出事儿。
沈宝树阴鬱的目光也看向胡慧芬的肚子，大哥老三都有儿子，他也要儿子。
“爹，村头白胖子说了，我这次指定能得偿所愿，这次慧芬好不容易怀了个儿子，说啥都不能出事儿。”
沈宝树无视对他怒目而视的沈宝林，瓮声瓮气的衝著刚出门的沈老头说：“.......要是实在不行，爹，你就给我们分家吧，我要求也不高，只要我们二房应得的那一份就行。”
沈宝树的话音一落，全家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老头，那视线里有期盼，有激动，有纠结，还有沈宝林和沈向北的急迫。
“爹，不行，我不同意分家。”
“老三，你有啥不同意的，总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你儿子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吧！”
“美玲，你快住口吧！”
沈宝根不敢看三弟的脸色，他心里矛盾极了，既捨不得自己儿子孙子没饭吃，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著侄子等死。
他像是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等著老爷子下决定，这样他对谁都没有负罪感，毕竟他做不了任何主。
而小辈儿们心底里惶恐又不安，茫然的待在原地不敢出声。
眼看儿子儿媳们心思各异，想了一个晚上的沈老头最终看向沈宝林，抖著鬍鬚嘆了口气。
“老三吶，是爹没用，你要怪就怪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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