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夯瞪圆了眼睛,一股莫名的兴奋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放这把火.......娘,这个媳妇儿好,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去。”
就在这时,村里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张家庄的村长张德发来了,他本来在大队部喝茶,听说顾大友家快把房子拆了,还牵扯到外村,他头皮就是一紧。
到了门口一看,好傢伙,院子里跟刚遭了土匪洗劫似的。
张德发背著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干啥呢!都干啥呢!一天天的吃饱了吗就閒著没事儿在这儿干仗?”
顾大友一看村长来了,比看见亲爹都高兴,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村长啊,你要给我做主啊!这逆女带著婆家人回来打老子,她还要抢亲啊......你看看她把我给打的?”
张德发嫌弃地退了一步,这顾大友平时在村里就爱占小便宜,人缘臭得那是顶风十里。
顾岁岁这孩子他也知道,原来是傻子,听说现在是时不时的是傻子,自从她出嫁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见,见过之后.......这虎的超的,他可一点儿不想招惹。
“你快闭嘴吧,自己亲姑娘,什么抢亲不抢亲的,到底咋回事儿?”
村子里谁家婚丧嫁娶都是早早的就有消息传出来,顾家嫁闺女却一点儿声都没有,说没有问题,打死他他都不信。
等周围人七嘴八舌的把话说完,张德发脸一沉,他刚想训两句,外面又呼啦啦进来一帮人。
领头的是个黑瘦老头,手里攥著根旱菸杆,那是王家庄的村长王富贵。
身后跟著那个气喘吁吁的媒婆,还有几个王家庄的壮劳力,手里拿著锄头扁担,看架势是真来干仗的。
紧接著,另一头夹皮沟的大队长沈向中领著沈宝林,和一帮夹皮沟的小伙子紧隨其后。
顾岁岁眼尖还看著沈二明的身影也在其中。
小小的顾家院子,一下子挤进了三个村的话事人,简直比唱大戏还热闹。
“咋地?王富贵,你带这么些人拿著傢伙事儿,是要血洗我们张家庄啊?”
张德发一看这阵仗,也不管顾大友那破事了,先得把村里的面子撑起来。
王富贵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听说了,我们村的人拿著真金白银来娶媳妇,结果媳妇没领走,人还差点被你们村的打残了。这事儿传出去,我王家庄以后还咋娶媳妇儿?”
沈向中那头站定后,慢悠悠地插话:“娶媳妇?我咋听说像抢劫呢?这又是绑又是堵嘴的,也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不然我都以为回到旧社会土匪窝了。”
沈宝林赶紧站到自家婆娘和孩子身边,低声问:“咋样,没事吧?”
头一次打架的张明霞还有些不好意思,却拢了拢头髮,不自觉的把腰一挺:“能有啥事?就是手打疼了。”
三个村长在院子中间站成个“品”字形。
王婆子这时候有了底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村长,你也看见了,这顾家收了钱不放人,这还有王法吗?今天要么让人跟我走,要么……”她眼珠子转了转,“退钱!还得赔我家大夯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给一百!”
王大夯那头却大声道:“娘,我不要赔偿,我就要这个媳妇儿,我聘礼都已经给了,这媳妇我一定要带回去。”
顾岁岁脸一沉:“你要个屁你要,谁收了你的钱你找谁去。”
说著抬脚又想要上前,却被张明霞和顾年年给拉住了。
“岁岁別衝动。”
刚才没人打就打了,现在村长都在,再动手可就不好了。
而顾大友跟耳朵有问题似的,就听著那一百块钱了。
“一百?你怎么不去抢!我一共才收了五十!”
“那你把人给我!”王婆子吼回去。
“那不可能。”
顾岁岁这时候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把顾年年往前拉了一步,指著年年手腕上的勒痕。
“各位长辈都在,大家评评理,这叫嫁闺女?谁家嫁闺女跟捆猪似的?我大姐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
王富贵看了看那触目惊心的勒痕,老脸也有点掛不住,回头瞪了王大夯一眼,这二傻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那咋整?”王富贵看向张德发。
“老张,钱给了,人没捞著,这说不过去吧。”
张德发也是个要脸的人,这事儿明摆著顾大友不地道,卖闺女都卖出花样来了。
他转头看向顾大友,沉著脸:“大友,这事儿既然孩子不愿意,那就退亲吧,咱们村还要评先进呢,別因为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顾大友捂著胸口,不想退,可事成了这样,也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
“聘礼可以退,但是赔偿我没有,人都是顾岁岁那死丫头打的,要赔偿找她要去。”
顾岁岁还没说话,那头王大夯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就想要拉扯顾年年。
“不行,我不同意退亲,这个媳妇就是我的。”
马碧莲这时候在旁边不知死活的帮腔。
“......就是,说好的事儿哪有反悔的道理,这传出去以后年年还咋嫁人?”
“那是我们顾家的事,不劳你个后娘操心。”
顾岁岁冷冷地回懟,然后转头看向王富贵。
“王叔,你是王家庄的大队长,我们沈家是讲道理的,打了人我认赔,但顾年年是我亲姐,我不能不管。
再说,这是买卖人口的事儿,我要是报到公社去,我看谁脸上好看。”
这“报公社”三个字一出,三个村长的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这种事儿民不举官不究,真要闹上去,都得吃掛落,搞不好还得戴高帽子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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