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大海早收了满脸的不忿,笑的諂媚又討好。
“还不是老太太,昨天晚上做梦梦著你了,今天一大早就叨叨著,说什么这不好那不好的,非让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过来看看你。”
赵大海今年五十四,杨志刚今年五十三。
他们俩人是一个地方的,赵大海的娘给杨志刚当过几天奶娘。
本来以杨志刚家地主的身份,解放后没啥好日子过得。
但谁让年轻时候的杨志刚爱国呢,不止把把他爹闹娘攒的家业都给送出去打仗了,还把自己家的地也都给分出去了。
也好在他败家,后来清算地主啥的就没轮上他家。
再后来娶了个好媳妇,一路坐到厂长的职位。
后来,赵大海家过不下去了,带著儿子找到杨志刚求帮忙。
那时候杨志刚还不是厂长,但也想法子把赵大海安排进了厂里学开车,这一开就是十几年,他也慢慢的成了厂长。
杨志刚听完却皱了皱眉头。
“现在是啥时候,別把那些封建迷信的掛在嘴边......车队今天没事儿?这两天不是有批货要送?都安排好了?”
杨志刚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个赵大海人不算坏,最多就是有点儿小心思,嚼嚼舌头,背后告个小状。
有点儿小本事也是多少年熬出来的。
厂里的一些传言他不是没听到过,但看在老人的份儿上,他怎么也得照顾著。
而且他也提醒过很多次,让赵大海谦虚谨慎些,他虽然是厂长,这厂子又不是他开的。
就像这次,他竟然想要当车队队长。
就凭赵大海那人缘,那品行,让他上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正好武装部推荐来一个退伍兵,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赵大海这段时间都在他跟前念叨好几回了,这次不知道又是想要说啥!
而赵大海了解杨志刚,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不耐烦了。
但认识几十年,他十分了解杨志刚,仗著跟他奶兄弟的关係,凑过去抱怨道:“志刚.......”
杨志刚眼一瞪,赵大海立刻改口。
“........厂长,真不是我找事儿,新来的那个队长先不说有没有本事,就说他的那年纪,二十啷噹岁,能知道个啥?根本不能服眾,老话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杨志刚听得直皱眉,手里转著钢笔,眼神在赵大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扫了一圈。
“不能服眾?刚才车间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人家一眼看出油里有水,你个几十年的老师傅愣是没瞧出来,到底是谁不能服眾?”
赵大海老脸一僵,心里那个恨啊,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嘴这么快,把这事儿捅到厂长这儿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转移了话题。
“厂长,我也不是针对他,我是怕他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刚才我听您打电话,是不是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又不够了?”
杨志刚嘆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拍。
“是啊,几千张嘴等著吃饭,上面也难,这一批供应又要缩减。”
赵大海心里一喜,机会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厂长,既然这个沈向南这么有本事,又是退伍回来的,路子肯定野。
咱们厂现在的困难,不正是考验干部的时候吗?不如把这搞粮食的任务交给他,要是他能弄来,那大傢伙儿肯定服气,要是弄不来……”
赵大海嘿嘿一笑,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弄不来就让他捲铺盖滚蛋,或者至少把队长的位置让出来。
杨志刚沉吟片刻,这老小子虽然没安好心,但话糙理不糙,厂里確实缺粮,死马当活马医唄,成了全是好处,不成也没损失。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杨志刚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赵大海目的达到,也不纠缠,乐顛顛地走了,出门时那脚步轻快得像刚偷了鸡的狐狸。
沈向南对办公室里的弯弯绕毫不知情,下了班,他直奔城西。
最近家里的伙食太好,媳妇儿变戏法似的往外掏精细粮,白面馒头大米饭,吃得他心惊肉跳。
这年头,脸上有肉那是富態,可要是天天飘出肉香米香,那就是招祸。
他得弄点像样的“穷人饭”回去镇宅。
熟门熟路摸到胡老財,也就是財哥的院子。
財哥正蹲在院子里抽旱菸,见沈向南进来,眯著眼瞅了半天,忽然乐了。
“哎哟,沈队长,稀客啊,这才几天不见,你这脸盘子怎么圆了一圈?看来机械厂的伙食养人啊。”
沈向南摸了摸脸,哪儿是机械厂养人,是家里那只小仓鼠养的。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財哥,我想弄点黑面。”
財哥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把手一摊,一脸无奈。
“沈队长,不是我不给面子,现在啥光景你也知道,黑面那是好东西,早断货了,我这儿几天没进过正经粮食了。”
沈向南是手握方向盘的车队队长,这身份在县城里那是横著走的,虽然值得深交,但他也是真是没法子。
他只是在附近村子和县里帮著周转物资,各家一个个都穷的叮噹响,別的都不急,唯独粮食,说一口就是一条命都不夸张。
沈向南眉头微皱:“一点没有?”
“真没有。”
財哥往屋里指了指,“就剩点麦麩子,大概十来斤,那玩意儿拉嗓子,本来是餵牲口的,现在人人都抢著要,你要是不嫌弃,你就拿上。”
麦麩子就麦麩子,越粗越好,摆在家里那是最好的掩护,沈向南点点头。
“行,我要了,多少钱?”
財哥却摇摇头,那双带著愁绪的眼睛盯著沈向南。
“沈队长,这次不要钱,我想跟你打听点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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