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顾秀秀心里最脆弱、最自私的地方。
是啊!
爹娘说为了她好,却连件衣裳都捨不得给她做,马上出门子,嫁妆更是连提都不提,他们只想著钱!
那一百块钱,是何家给她的聘礼,凭什么要留在家里?
顾秀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也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她忘了嫁衣的事,满脑子只剩下那一百块钱。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年年心里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柴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而门外的顾秀秀,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她必须在出嫁前,把那一百块钱,从爹娘手里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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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皮沟大喇叭的通知,像一道催命符,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节水的第一天,村里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紧张。
天蒙蒙亮,两口水井旁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家家户户的男人女人,提著家里最大的水桶,脸上都带著焦虑和不安。
两桶水,对於一个家庭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用洗脸了,也不用洗衣裳了,两桶水光做一天三顿饭都混不了水饱。
很快,矛盾就爆发了。
“你凭啥插队!给我滚后面去!”
“哎,你这桶怎么比我家的还大?不行,你这只能算一桶半!”
“谁动了我的水桶,谁偷了我的水!”
爭吵声,咒骂声,在井边此起彼伏,为了多打一瓢水,往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此刻都红了眼,剑拔弩张。
村西头的王家,一家七八口人,就围著那两桶金贵的水。
婆婆规定,只有下地干活的男人才能用瓢舀水喝,女人和孩子,只能共用一茶缸水。
小孙子不懂事,玩水打翻了半盆,被他娘一巴掌打得哇哇大哭。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乾渴、焦躁的氛围里。
然而,沈家三房的新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明霞一大早起来,看著厨房门口那口满满当当的大水缸,还有灶台下储藏室里摆放整齐的五六个水桶、水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连顾岁岁的洗澡盆都被张明霞指挥著沈向北装满了水。
当然,这里头也有顾岁岁偷渡进来的水。
有了这份底气,张明霞心里踏实多了。
省著点用,这些水够他们用上几天的,而且每天还能再打两桶。
她把院门从里面锁好,决定今天哪儿也不去,谁来了也不开门,就怕那些眼红的人上门来找麻烦。
不过,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与三房的“稳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家老宅的“忙乱”。
其实老宅一大家子,虽然有十几口人,但都是分了家也不算一户,倒是比旁人多打了四桶。
可因为一时难以適应,习惯性的舀了水洗手,然后用完了就泼到菜地里,不到中午,大房的水缸就见了底,连做晚饭的水都不够了。
二房因为都是沈莲花干活,她做事仔细,除了吃饭还剩了一桶水没用。
四房也一样,因为人少也还剩了个缸底儿。
可他们同样人少,能干活的也少,叶红秀和沈宝枫又都不是干活的料,平时还是沈老太太招呼沈向东给四叔家提上两桶。
今天可好,一下子没水用,葛美玲仗著向东没少给四房帮忙,连招呼都没打,就把那一缸底儿的水给拿走了。
叶红秀是又气可又不好意思说。
照葛美玲那脾气,她敢开口,葛美玲能把她那屋的房顶给掀了。
就这,葛美玲用最后一点水煮了锅稀得能当镜子照的糊糊,还一边搅和一边骂骂咧咧。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这么多人就指著这两桶水,人都快渴死了!”
她朝著门口的沈老太太抱怨道:“娘,你说这咋办啊?下午还要上工,晚上饭都还没著落。”
因为头天晚上,他们的打算在沈宝林的沉默中没有任何进展,哪怕她臭骂了一顿,甚至揍了他几下,都没让她散了火气。
沈老太太本来就闹心,谁知道忽然又停了水,葛美玲还在这叫唤个没完,她脑袋真的开始一阵阵的抽痛著。
“吵啥吵........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能咋办,有多少先用多少,不够了上老二那看看,先对付过去,明天开始省著点儿不就行了。”
沈宝树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也有些混不吝,但又不敢完全混不吝,所以沈老太太发话,即使他不乐意也把水让了出来。
第一天就这么对付过去了,但是隨著停水时间的延长,家家户户都紧迫了起来,因为实在是又渴又饿,天天都有吵架的声音的传来。
饿急眼的人眼睛是红的,心是浮躁的,看啥都不顺眼,越没力气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
为什么?凭什么?
人都要饿死了还在乎什么?
於是,就有人盯上了看起来条件最好的沈家三房。
村里有户人家,姓田,他们不是本地人,是当年打仗的时候过来的。
一家四口人,一个肺癆的爹,一个瘸腿的娘,外加两个儿子。
刚到夹皮沟的时候,肺癆爹没过多久就死了。
瘸腿寡妇娘长得不错,没两年就跟村里一个寡夫好上了。
一个寡妇,一个鰥夫,各自带俩孩子倒也是般配,两人还生了儿子。
可没想到那鰥夫没两年也没了,这下大家都对那寡妇娘另眼相看了。
暗地里都说这寡妇克夫。
那鰥夫的家人都不待见这寡妇,但人家生了儿子,也没法撵人走,就把他们一家四口人分出去单独住。
鰥夫前头的俩儿子,人本家带回去了。
可寡妇生的这个,她死活不让带走,带走她在这村里就更没活路了。
於是寡妇一个人带著三个儿子住在夹皮沟的村尾,正好跟沈家一前一后。
偏巧,田家大儿子在他十二岁那年在水里玩的时候淹死了,只剩下一个田亮和沈金蛋。
而田亮这孩子从小时候就蔫坏,他觉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看不起他们家人,也对不起他娘,长大后人又懒惰,从不下地,整天就知道琢磨著怎么偷鸡摸狗。
这不是,家里没钱又没粮,他攒拢著娘带著金蛋上沈宝林家借粮食。
要说那沈金蛋跟沈宝林还是亲戚,关係还挺近。
沈老爷子是那鰥夫的亲叔叔。
“亮子啊,这能行吗?咱们跟你三叔家一直都没啥联繫,这冷不丁的上门,人家能搭理咱们么吗?”
寡妇娘愁苦的脸上憔悴不堪,儿子不爭气,在村子里风评不咋好,她也管不了。
她自己虽说家里家外的忙叨,可她本也不是干活的料,忙来忙去也没忙出啥名堂,还是儿子时不时弄点吃的回来才没饿死。
田亮满脸烦躁,一脚把旁边的小凳子踹飞了出去。
“不行也得行,谁让你没用,找了个短命鬼,害的我跟著吃苦受罪,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小儿子当口粮。”
现在家家不好过,有点儿粮食恨不得天天抱著睡觉,他都走空好几家了,再不想法子弄点儿粮,他真要饿死了。
寡妇娘见儿子又发火,顿时一声不敢吭。
於是第二天,田亮跟他娘就抱著金蛋敲响了沈宝林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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