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给妹妹带什么像样的添妆,反而在胡慧芬的哭诉和挑唆下,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向了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三房。
不知道胡慧芬跟她说了些什么,沈兰花站在老宅院子里,也不管有没有人听,顶著风就扯著嗓子说起了三房的閒话。
“有些人吶,就是心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看著亲兄弟一家老小饿肚子!”
“我娘为了生个儿子,把身子都搞垮了,孩子也没保住,他们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天天在家里燉肉吃,也不怕遭报应!”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三房不顾亲情,见死不救,还把胡慧芬流產的事儿又翻了出来,暗指是顾岁岁和张明霞害的。
她这么一闹,老宅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大房的葛美玲正在屋里头逗小孙子玩儿,听到这话,把孩子往儿媳妇手里一塞,叉著腰就冲了出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嫁出去的沈家大姑娘回来了啊!”
葛美玲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怎么著?在婆家受了气,跑回娘家来撒野了?”
沈兰花看到葛美玲,气势弱了三分:“大伯娘,我没撒野,我说的是实话!三叔三婶他们........”
“你快给我闭嘴吧!”葛美玲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事儿少往娘家跑!你那么心疼你亲娘,你娘流產的时候,咋没见你提只鸡回来给她补补身子?现在跑回来充什么孝顺闺女!”
葛美玲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把沈兰花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话也把听说莲花要出嫁,准备过来凑热闹的隔壁邻居给说乐了。
是啊,胡慧芬流產那么大的事儿,她这个当亲闺女的都没露面,现在倒跑回来替她娘抱不平了,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我.........我........”沈兰花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我!”
葛美玲得理不饶人,双手叉腰,站在当院里,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
“你们二房的事儿,少往三房身上扯!人家向南向北现在是工人,是给国家做贡献的人才!
你们自己没本事过好日子,就眼红人家,背后嚼舌根,算什么东西!
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说三道四,败坏向南向北他们的名声,你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如今的葛美玲,可是三房最忠实的“拥护者”,谁敢跟三房过不去,就是跟她葛美玲过不去!
沈兰花被葛美玲骂得狗血淋头,臊得满脸通红,可吵又吵不过,对著满脸焦急的沈莲花骂了一句转身又进了屋。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娘都护不住!”
胡慧芬躺在屋里,面目狰狞的听著大闺女被大嫂骂,气得想抬手捶炕,可又没力气,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很快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而顾岁岁,只是在第二天去送沈莲花的时候,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沉默的表情时,心里轻轻地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给的那十块钱,和那句话,到底有没有送到沈莲花的心里去。
..........
沈莲花出嫁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老宅的院子里也冷冷清清,没什么喜气。
沈莲花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衣,补丁摞补丁不说还小了一截,顏色也都洗得发白了。
她低著头,脸上没有擦粉,嘴唇也没有抹红,只是坐在炕上无声的流著眼泪。
旁边沈荷花面色惶恐不安的揪著沈莲花的袖子。
她不想二姐出嫁,二姐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在家了,还有二姐夫也不好,年纪那么大,都能当她爹了。
她求过爹,不要让二姐出嫁,可爹不许,还打了她一巴掌。
沈宝树满脸的不耐烦,那厌烦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儿,而是在看什么没用的物件儿。
沈荷花不明白,为什么爹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爹对她也算不得特別好,可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
还有,虽然二姐哄著她说家里粮食给娘吃了,但她知道是爹把大伯借给他们的粮食全都给拿走了,他们才不得以去扒树皮煮汤喝的。
“二姐......”
听见妹妹声音里的颤抖,沈莲花顿了几秒,隨后她抹掉眼泪,强撑著心里的害怕抬头对著她笑了笑。
“荷花別怕,张家庄不远,二姐以后没事儿了就回来看你。”
沈莲花看了一眼躺在炕上闭著眼睛的胡慧芬,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这是个活人。
有时候沈莲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恶毒了,竟然希望娘这样苟延残喘的活著还不如死了的好。
死了,她就不用顾忌亲娘以死相逼的阻拦,去求三叔三婶给她口饭吃。
也不用看著妹妹从一个欢快开朗的小姑娘变成胆小卑微的女娃。
她的命苦她知道,她也愿意听爹娘的话,让她嫁谁就嫁谁,但是妹妹她以后怎么办?
爹已经有了外心,娘眼看著也不行了,要是进了后娘,妹妹她还能有活路吗?
想到昨晚桂花给她送来的十块钱和那些话,沈莲花紧紧的攥住荷花的手,急切的眼睛充满了希望和对妹妹的担忧。
“荷花,你听二姐跟你说,等我出嫁了之后,你不要在家待著,你悄悄的去找三叔三婶,你去求他们给你口饭吃,也不用多,只要不会饿死就行。
.......还有,以后谁的话你都不要听,遇到事儿了你就去问二嫂,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就听她信她的.......你放心,二嫂是个好人,她不会不管你的。
但是这些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別是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他,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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