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兰花和莲花,上次兰花回来闹了一通,因为是让葛美玲给骂跑了,心里一直在生闷气。
没想到才过去两天,娘就没了,爹也还干出了这么丟人的事儿。
可回来之后又不敢跟亲爹闹,满肚子的怨气不知道往哪儿发,只能可著劲儿的哭,看谁都像是在看敌人。
她其实就跟胡慧芬受了刺激一样,硬生生把一个还算懂事的姑娘,变成因为生活的困苦和婆家艰难的日子而斤斤计较胡搅蛮缠的村妇。
而沈莲花更是茫然无措,前一天,亲娘还躺在炕上,在难得清醒的时候咒骂著所有人,今天再看到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哪怕胡慧芬后期已经变了,变得自私又不讲理,可这也是她亲娘。
沈莲花哭得声嘶力竭,似乎在哭胡慧芬也是在哭她自己。
当时张明霞甚至都在想,胡慧芬要是再早走两天,莲花是不是就不会嫁出去了!
顾岁岁没那么多的心思,虽然也觉得沈宝树不是人,但眼下他们也干不了啥,总不能因为別人让自己又气又饿的。
“娘,你別生气了,这种事咱们生气也没用.......跟您说句实在话,自从我好起来,向南也醒过来,我是信这个因果报应的。
说句不好听的,二大爷今天这么干,最后又真把那位接回家,以后啊.......还真难说!”
张明霞沉默了下去,最后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气。
“行了,叫你爹过来吃饭吧!下午还得过去呢!”
这一上午光顾著吵架打仗了,有些事儿都还没商量出来。
胡慧芬病了这么长时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多长时间了,他们连个棺材也没提前准备,寿衣更是在她的衣服里挑了一件乾净补丁少的。
烧纸都不好买,纸人纸幡更是难整,下午得赶紧让人四处去寻寻........
二房也没个儿子,连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最后老爷子那头只说让侄子替,至於谁替还没定。
反正她是不同意向南去的,以后要是沈宝树生了儿子也就算了,要是一直生不出儿子,那他们这都是默认谁摔盆谁以后负责给年年上坟。
要是別人她也不在乎这点儿,可给沈宝树,她不乐意。
不过,看老爷子那样子是想著让向东去,那就最好!
虽然中午饭很好吃,但张明霞的胃口不怎么样,也许是心里不得劲儿,最后只吃了两个饼子就没在吃了。
顾岁岁让她回屋休息会儿再过去,別把自己身体忙叨垮了。
而沈桂花帮著把碗刷完后,悄悄的问顾岁岁,能不能给荷花拿两个饼子。
“她喝了好几天的树皮水了,今天娘带去的粮食她也没吃,一直在哭,嫂子,荷花真的好可怜。”
一边说著,沈桂花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是个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心思和想法,沈荷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以前他们姐妹关係最好。
虽然自从她搬了家之后,沈荷花就故意疏远她,给她送吃的她也不要,可她心里还是惦记她的。
现在,荷花姐姐也出嫁了,娘也没了.......桂花越想就越忍不住。
“嫂子,咱们不能让荷花姐到咱们家来吗?可以让她跟我住一起,我们也不多吃,就把我的口粮分给她。”
顾岁岁神情复杂的看著眼前泪流满面的小脸,缓缓的摇了摇头。
“桂花,这样不行,先不说荷花会不会来,只说荷花虽然没有娘了,但她还有爹。
嫂子在乎的也並不是一个人的口粮......你觉得,如果把她接过来以后,她在咱家有吃有喝,看到他爹在家饿肚子,你说她会怎么做?
是应该对她爹视而不见?还是会想法子偷偷用咱家的粮食接济她爹?”
顾岁岁没有把沈桂花当成小孩子,而是直接將最矛盾的人性和最坏的结果告诉她。
“.......不是嫂子把人想的太坏,也许她一开始不会这么做,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做。
这个时候外人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说她自私自利,只管自己享福不管她爹?
但如果她用咱家的粮食接济二大爷了,別人又会怎么说?会不会说她忘恩负义,说她是白眼狼?
她又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指责?”
顾岁岁说的直接而简单,沈桂花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太天真,她抽噎了两声。
“嫂子,那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荷花姐姐真很可怜。”
见沈桂花慢慢的止住了哭声,顾岁岁蹲下身子平视著她。
“当然有,你只是不想她饿肚子,又不是想要让她上天。
嫂子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在做任何事情前都要想清楚,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个结果是不是自己能承受,愿意承受的,想好了才能做决定。”
沈桂花听到嫂子说有法子,顿时也不哭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著顾岁岁。
“啥法子?”
顾岁岁笑眯眯的点了点沈桂花的鼻子。
“你们都是小孩子,经常聚在一起玩儿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不能直接养孩子,但可以来玩儿嘛,赶上吃饭的点儿,谁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
“正好,冬天也没啥事,你可以教她认字,放了这么久的假,学会的那些字都忘了吧!”
沈桂花破涕为笑,不服气的辩了一句:“我才没忘,我还多学了好些字呢.....比平安还多。”
说完,她当著顾岁岁的面拿了两个饼子用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嫂子,那我走了!”
见沈桂花蹦跳著走了,顾岁岁摇摇头,刚站起来就见顾平安磨磨蹭蹭的又进了厨房。
他像是有什么心事,低著头偷偷摸摸的瞄著顾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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