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围上来,但没有人挤到担架前面,只是站在几步外,仔细看著那只怪物。
一个老妇人把手按在嘴上,手指在抖,几个男人蹲在路边,有人嘴里还叼著菸斗,菸斗灭了,都没注意。
一个小男孩从人缝里钻出来,光著脚跑到担架旁,盯著鸡蛇的喙
那根喙半张著,喙尖还沾著乾涸的毒液,然后他伸出手好奇地想要触摸,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罗恩把担架放下,从战利品中翻出半只靴子,靴筒被撕掉一半,靴面上有大片乾涸的血渍
他走到瘦老头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靴子递过去。
老人看著那只靴子,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接住,颤抖著紧紧握住靴子,抬头看著罗恩,嘴唇翕动了两次,没有声音出来。
他点了下头,用力地、整个上身都在下沉的点头,把靴子抱在怀里,转过身,往村子走。
刚才那个蹲在路边的男人站起身,朝罗恩点了下头,不是鞠躬,不是行礼。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著点了点头,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说感激的话。
瘦老头在人群边缘站住了,他转过身,靴子抱在怀里。
“大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您儘管说”
那天晚上,乌鸦窝营房外燃著篝火,几个老兵围坐在火堆边上,有人把麦酒端出来,没人喝多,一个老兵把酒杯搁在膝盖上,盯著火堆开口说话。
“那东西我见过”他说,“上次男爵派我们上去,七个人,死了四个,剩下的三个在山脚下,没敢上去。”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他带了几个人?”
“就那两个弓手”另一个声音接话,“不算他自己”
“妈的”
“两个”
篝火烧了一会儿,木柴裂开,火星往上窜了一蓬。
坐在最外圈的年轻人抬起头,他就是之前被费奥纳摔进泥地里的年轻士兵汉斯,他看著火堆,忽然开口。
“我跟你们说过,那群人的弓最少能射四百步,你们当时都说我摔傻了,还说要找机会和他们比剑术,好好教训下这群新来的”
没有人开口
“现在呢”有人问道
汉斯想了一会儿:“现在?我觉得可能说少了”
篝火对面,老兵把杯底最后一点酒灌进嘴里
“幸好没得罪他们啊,妈的,想想都后怕”他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没有人再开口。
罗恩回到庄园时,中庭里没人,所有的人都聚在了城堡后面,锤子敲打木桩的闷响,铁锹铲土声;
不同的口令声叠在一起,从围墙后方传来,他穿过中庭,绕过主楼,在拐角处站住了。
训练场,那片原本长满野草的荒地,现在被木柵栏和矮墙切成了几个涇渭分明的区域。
最远处,箭靶场的草编人形靶在暮色里排成一排,靶心画著粗糙的炭圈,侧边的矮墙还没完全封顶,两个工匠正往篱笆上绑最后一层藤条。
更近一些,剑术区的木桩已经立起来了,十几个新兵正围在木桩前练习刺击,矛尖戳在木头上,篤篤篤地响。
演练场占地面积最大,夯实过的泥地踩得发亮,白灰画好的阵型线从场地这头延伸到那头,场地边缘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
卡尔正站在台上,一只手夹著覆面盔,另一只手指著下面的队列吼了句什么。
竞技围栏在训练场的最角落,木柵栏把里面的沙地围得严严实实
枪术跑道贴著场地外侧延伸出去,又长又直,尽头刺击环掛在木架上,被风一吹轻轻摆动。
埃尔温从木台方向走过来,记事板夹在腋下,手上沾著泥,有一块镜片被泥土溅了个斑点,他在罗恩面前站定,记事板翻开。
“训练区域按你的要求做了分区。”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六个区,箭靶场、剑术区、演练场、竞技围栏、武器测试区、骑兵枪术跑道;
主要材料全是木头、稻草和沙袋,不费铁料,只费人工,两天前收尾了,今天做最后检查”
他把镜片上的泥点蹭掉,重新戴上眼镜
“庄园围墙还在修,进度为三分之一,水力工坊那边正在规划用地,材料清单列出来了,明天可以开始计算石料用量”
“三个月工期太长,如果动员更多劳动力,时间能不能缩短到两个月?”
埃尔温思索了片刻,“需要再评估,僱佣更多劳动力需要增加预算上限”
接著他把记事板翻到下一页:“人口,目前人数一百五十二,算上刚到的两户,脱產的职业士兵从上次统计的五十一人增长到了八十二人”
罗恩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埃尔温跟在他旁边。
训练场的沙地上,米科正蹲在一个年轻的弓手旁边,帮他调整弓弦的角度。
佩特在剑术区里挨个检查木桩的稳固性,他的腿从上次中箭后走路还有点跛,但动作利索,蹲下去摇木桩再站起来,重复了好几遍。
科尔站在演练场边缘,一桿长矛竖在他身侧,三十几个新兵在他面前排成了三排,矛头斜指,角度比他第一次握矛时稳了不止一点。
罗恩没有走过去打断他们,沿著训练场边缘走了一段,在武器测试区停住了
一根木桩上绑著浸水的厚牛皮,另一个木桩上掛著从仓库挑出来的旧胸甲,甲片上豁口还在,但被人仔细擦过。
“目前达到职业士兵標准的有二十五人”
卡尔从木台上走下来,覆面盔夹在腋下,声音闷闷的
“这二十五人掌握了完整的盾矛阵型、骑兵拒阵和基本战术旗语,实战考核全部通过,剩下的新兵基础训练完成了,还没进入战术配合阶段
民兵训练由老戈特负责,每周集训一次,主要教长弓和长矛,他是打过仗的人,教民兵不需要我盯著”
罗恩偏了下头,目光扫向训练场另一端,老戈特站在民兵队列前面,手里握著一根木棍
正在把民兵的持矛姿势逐个掰正,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埃尔温把记事板夹紧:“老戈特最近开始帮我处理庄园事务了,进度很快,
如果以后我被其他事务缠身无法兼顾庄园,他可以接替这个位置。”
“嗯,知道了”
埃尔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海鸥號昨天回来的。”他把几张钉在一起的纸从记事板上翻过来,是物资採购清单和財务细帐,手指压在纸上,沿著条目往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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