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说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更好的事情。
“说起鸡,我想起来了,维吉玛的舞会上,我跟你说,那是整只火鸡,肚子里塞满了栗子和苹果,外皮烤成焦糖色,那天舞会一直跳到天快亮才结束,乐队拉了一整宿”
他站起来,隨手拉住旁边正在扫地的老妇人,拖著她在石板地上转了一圈,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当年我们在维吉玛的舞会上,安娜穿著那条绿裙子,我跟你说,那条裙子....”
军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厌恶和无奈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烂醉的疯子,但又不能直接拔剑砍他,因为这个疯子同时是威伦名义上的领主。
他把文件捲起来,往腋下一夹:“既然男爵目前没有配合调查的意愿,我们可以改天再聊,届时请你准备好,我们有更多问题要问。”
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军靴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带著被羞辱后勉强压抑的怒气。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男爵把老妇人放开了,老妇人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继续扫地,嘴里念叨著“又来这一套”
男爵站在原地,脸上的那种夸张兴奋褪得乾乾净净,剩下的是一张被酒精浸泡但精明尚在的脸,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確认军官走远了。
然后他挥手招呼罗恩:“来,过来。”
主楼大厅內,他的目光落在杰洛特身上,不是敌意,是评估,一个猎魔人出现在乌鸦窝,男爵能猜到杰洛特的身份和目的。
杰洛特说出来意后,男爵挥手让守卫退下,他把酒壶搁在桌上,看著杰洛特,又看了看罗恩,然后开始讲述。
希里和葛蕾特卡怎么被罗恩从森林救回来的,他们怎么合作斩杀狼人的,希里在乌鸦窝养伤时他是如何热情招待的。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用袖口擦了下嘴,看著杰洛特,眼睛还有血丝,但眼神清醒锐利,是老狐狸在盘算时的那种锐利。
“然后呢?”杰洛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突变时失去了所有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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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把酒壶搁下:“然后的事情然后再说吧,猎魔人,情报可不是免费的。”
“你想要什么?”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別忘了,我老婆和女儿她们一样下落不明”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派人搜遍了威伦,连根头髮都没找到,我要有人帮我找到她们。”
他停了一下,握著酒壶的手颤抖了一瞬“帮我找到她们,我把我知道的关於希里的一切都告诉你。”
杰洛特沉默了片刻“如果你的家人已经死了呢?”
“那就把她们的尸骨带回来,我要知道她们怎么了”
壁炉边,罗恩一直保持著同样的姿势,他之前接过男爵调令去搜寻安娜和塔玛菈,也派过斥候,但沼泽深处不是士兵擅长搜索的地形。
男爵现在把这个任务转交给猎魔人,这不是罗恩的强项,但对於有著超凡感官的猎魔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两个男人在火光里进行著一笔沉默的交易。
杰洛特点了下头:“成交,但我要先见见那个和希里一起的小女孩”
男爵鬆开酒壶,靠回椅背,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这个啊,那你得问我的军士长了,那女孩现在被他收养了”
杰洛特转过头,他的目光从男爵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站在壁炉边的巨人身上。
罗恩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杰洛特也没说什么,两个不爱废话的人,在沉默的点头里完成了第一次相识。
第二天,杰洛特和罗恩骑马离开了乌鸦窝,两人並排往东南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透,沼泽上飘著一层白色水汽,但马蹄踩在路上,每一步都稳当。
走了小半天的时候,芦苇丛往两侧退开,视线变宽,前方不再是沼泽,拐过河道弯处,石墙和哨塔浮现,紫色的雄狮旗帜在晨风里翻卷。
哨塔上的弩手看见来人,朝下面喊了一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铰链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罗恩的马没有停,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大门,杰洛特跟在他后面,进入卡拉德庄园。
大门里面是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挤满了人,几个农民蹲在路边摊开麻袋。
袋子里是新收的萝卜和捲心菜,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正弯腰挑拣,手指捏著菜叶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虫眼。
旁边的木棚下,皮匠正把刚鞣好的牛皮从模具上扯下来,皮子边缘还冒著热气,空气里飘著鞣料刺鼻的酸味。
几个小孩从皮匠棚子后面追著一只花猫跑过去,花猫窜进一堆木箱后面不见了,领头的小男孩一头撞在一个穿紫色罩袍的士兵腿上。
士兵被撞得晃了一下,他骂了一句,弯腰把那小子的后领提起来,拎到路边“別在这瞎跑,去广场那边”小男孩朝他吐了下舌头,转身又追猫去了。
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噹声从河道方向传来,中间夹杂著水车转动的低音;训练场的口令声和武器碰撞声被围墙拢住,嗡嗡地迴荡。
露天摊位边上,几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士兵正举著木製酒杯大声嚷嚷,杯子碰在一起,麦酒从杯沿晃出来洒在桌上。
猎魔人见过诺维格瑞的繁华,奥森弗特的整洁,那是被城墙保护的城市;但这里是威伦,被沼泽、怪物、强盗、战乱充斥的无人之地,他的手握了握韁绳,將莫名的荒谬感压下。
杰洛特把目光转向河道方向,水车的轮叶正被水流推得缓缓转动,主轴上的凸轮顶起横杆,带动一柄锻锤砸落。
工坊里十几个学徒在各自位置上忙碌,有人往锻锤下送烧红的铁坯,有人正把一筐矛头搬到门口的推车上。
杰洛特看著工坊门口那辆车上整齐码放的武器,数量足够武装他见过的所有乌鸦窝士兵。
路过小教堂时,孩子们的朗读声从里边传出,温和的女性嗓音正带著孩子们辨认药草。
实验室的窗户出现在前方,石屋和药圃只隔著一条石板路,窗户透出柔和的蓝光,罗恩翻身下马,推开门,他略微让开半步,让杰洛特看清里面的情形。
实验室里,一只坩堝正在加热,药剂咕嘟咕嘟冒著泡。
凯拉·梅兹坐在靠近坩堝的椅子上,端著茶杯的姿態依然优雅,但表情,那种被连续追问了几个小时为什么之后放弃挣扎的表情,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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