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者又是拌了两句嘴,但谁都清楚,彼此的注意力都不在这几句嘴上。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同一个地方石碑上那个排在第九位的名字。
张平。
此人是个苗子。
如此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阁楼的角落里,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他躬身行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册子。
黑紫衣袍老者伸手接过册子。
但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时红金衣袍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探头看著册子上的內容。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第一行字上。
张平,风古城捕头,淬身七重。
“这小子,有点意思。”紫擎山抚摸鬍鬚,话语中带著几分满意。
以淬身七重的修为,第一次进意境就杀到杀妖榜第八位,净天门立派以来,可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先例。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届弟子中,都是足以载入门墙史册的存在。
紫擎山的目光继续往下走,一行一行地扫过纸上的字跡。
张平的年龄,籍贯,出身,履歷,所有能查到的基础信息都在上面。
有些条目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只有简略的几笔,但整体算是一份完整的情报。
而除了这次上了杀妖榜的经歷之外,这份情报里几乎没什么特別的东西。
祖上三代都是风古城普通百姓,没有修行背景,没有宗门渊源。
他是凭藉自己学了一门粗浅的刀法,在风古城衙门里做了捕头,做事中规中矩,既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若说唯一的亮眼之处,便是他斩杀了一只淬身九重的耗子妖,这在风古城那种小地方算是不错的战绩,但放在苍梧山上,根本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意境中杀进了前十?
顾诚风也看完了册子上的內容,眉头微微皱起,捻著鬍鬚沉声说道,“此人,应是有古怪。”
他的怀疑不无道理。
一个淬身七重,没有任何师承背景,只凭一门粗浅刀法混饭吃的捕头,在意境里面对淬身八九重乃至沸血境的妖兽,竟然能一路杀到第八名?
这不符合常理。
可意境里每一头妖兽都是实打实的,杀不过就是杀不过。
可张平杀过了。
不仅杀过了,还杀进了前十。
顾诚风话音刚落,紫擎山直接合上了册子,语气不容置疑,“这小子,我要了。”
顾诚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怕不是在做梦。
紫擎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知道你很忙。此子有些古怪,如此让我先探查一番,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诚风嘴角一抽,隨即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没什么忙的。此子还是交给我吧,毕竟放在你手上也没什么出息。要知道每年比武,你手下弟子可都是最后一名。”
“顾诚风,你找茬是吧!”紫擎山的额头顿时冒出了黑线,声音拔高了几分。
“紫擎山怎么?要不我们俩比划比划?”顾诚风说著便挽起了衣袖,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
“哎呀,顾诚风,你以为我不敢?要不是看你年长几岁,我早就收拾你了。”紫擎山也是如此。
两人气息释放而出,石桌上的棋盘都开始微微震颤,几颗棋子被震得从盘上滚落。
而在如此剑拔弩张之际。
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紫老,顾老,这么大夜的,两位这是动什么肝火呢!”
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调子,像是在劝架,又像是来看热闹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来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可那身量修长,穿著一身赤红色的衣袍,衣袍上绣著流光火焰纹,在烛光下像是真的在燃烧。
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英气和傲气。
而来人名为赤尘,乃是净天门四位镇主之一。
紫擎山和顾诚风同时转过头,看到来人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紫擎山轻咳了一声,重新恢復了那副古板威严的模样。
顾诚风也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哼了一声,別过头去,算是给了个面子。
“赤尘。”
紫擎山开口,语气恢復了正常,“离岩山周边的妖物可除乾净了?”
赤尘走到桌前,给两位老者各自续了一杯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答道,“都清理乾净了,一个不留。”
紫擎山听此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道,“对了,愧树林那边听说也不太安生,你到时候去看一看。”
赤尘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诚风见此,看了他一眼,隨即问道,“怎么,你是有事?”
“方才,我回来交任务时,看到百强榜上新进了一个名字,叫张平。”
“第一次进镜,就杀到了第八位。”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咧嘴一笑,“这个苗子,我想收。”
如此表情倒是完全不符合他的长相。
而等他这话刚说出来,便被紫擎山摆手拒绝,“这苗子给了你,其他三个傢伙还不得闹翻天了?”
“不行,不行……”
紫擎山说的其他三个指的是净天门另外三位镇主。
净天门四位镇主各据一方,各有各的人马和地盘,彼此之间既是同门也是竞爭对手。
一个杀妖榜第九的苗子,放在任何一位镇主门下都是能大大增强实力的好事,给了赤尘,其他人肯定会不满。
赤尘见此,又是给紫擎山把茶水添上,话语轻柔,“紫老,你知道的,我可从未求过你。”
“我的人可都一直衝在最前线,甲级弟子今年可死了五个,这些苦,我赤尘从未说过。”
甲级弟子,那是净天门弟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耗费了大量资源和心血培养出来的。
一年折损五个,对於任何一位镇主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
紫擎山听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復,只得將目光看向顾诚风。
顾诚风收到这个眼神,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赤尘啊,我知道你苦。”
他的语气比刚才和紫擎山拌嘴时软了不少,带著几分长者对晚辈的体恤。
“可此人毕竟是在魁金的地盘上发现的人,我们就是想给你,只怕魁金也不会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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