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恐怖的道人

    先天戊土精气源源不绝，厚重如山，深蕴造化。
    吴明盘坐於阵法之中，心神臻至前所未有的空明。
    真元、肉身、神识，皆在这洪荒顶尖的本源滋养下飞速蜕变。
    他隱约触及了某种界限——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后，那更高一层的玄妙境界：炼神返虚。
    返虚者，需將自身凝练的“神”融入更广阔的天地，体悟虚实变化，明辨真假有无。
    这不是捨弃自我，而是初步感应，並驾驭天地间的某种“虚”之法则。
    此境若成，神识便可化虚为实，衍生诸般妙用，更能初步扰动天地法则，施展真正的遁术、幻法，甚至触及一丝虚空皮毛，为日后的“炼虚合道”奠基。
    “戊土载物，厚德无言。其性至实，亦蕴至虚。承载万物是实，孕育生机是虚；山岳巍峨是实，地脉流转是虚……”
    吴明心念流转，尝试捕捉那实中之虚的韵律。
    就在他心神沉入地脉，以神识为触角，细细感应戊土精气沉凝表象下、那如大地脉搏般的细微“虚”动时——
    异变陡生！
    先前惊鸿一瞥、自西方侵蚀而来的漆黑魔脉，此时像是被吴明神识中那缕独特的功德之力所惊动，又或许是因为他引动的戊土精气过於集中，成了这片被侵蚀地脉中一个醒目的“净化节点”。
    “轰——！”
    一股暴戾、阴寒、充满无尽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漆黑魔气洪流，猛然从地脉更深处反衝而起，顺著吴明神识与戊土精气的连接，逆袭而来！
    魔气中，仿佛有无数扭曲面孔嘶吼，欲將这窥探並净化地脉的螻蚁撕碎、污染！
    “不好！”吴明大惊，瞬间斩断大部分神识联繫，但仍有小股魔气已顺著连接冲入识海！
    功德之力应激而发，化作温暖金光护住核心，与漆黑魔气激烈对抗。
    净魔草药力、麒麟血晶的悲凉守护之意，也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即便如此，吴明还是觉得头颅欲裂，无数杀戮、怨恨、贪婪的幻象涌入，试图污染道心。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布置的简陋阵法“咔嚓”一声裂开，气息泄露了出去。
    更麻烦的是，这一次神识与魔气的短暂交锋，再加上阵法泄露，就像是在这片相对平静的荒芜区域，投下了一颗石子。
    “嗡……”
    距离吴明闭关处约莫百里之外，一片看似寻常的乱石岗，地面无声塌陷，露出幽深洞口。
    洞口边缘，古老而沾满尘泥的禁制符文闪烁几下，隨后彻底熄灭。
    一股精纯、古老、带著淡淡血腥与草药清香的驳杂灵气，自洞中喷薄而出，直衝云霄，在这灰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遗蹟？！因刚才那地脉魔气与我之力量碰撞，加之龙汉初劫方过、天地未稳，导致这一处埋藏地下的古老遗蹟禁制鬆动，自行现世了！”
    吴明瞬间明悟，心中却无半点欢喜，唯有冰凉。
    遗蹟现世，灵气冲霄。在此龙汉初劫刚过、百废待兴、无数生灵亟需资源的节骨眼上，不啻於一盏明灯，必將引来不怀好意的窥探！
    而他，这个时候正被魔气侵扰，状態不佳，再加上距离遗蹟最近，简直是如同立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果然，不过半天的时间，吴明强压魔气、稳固心神之际，便感应到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自不同方向朝著遗蹟洞口疾驰而来！
    最快抵达的，是一头形似禿鷲、却生有四翼、浑身缠绕灰白死气的凶禽，翼展过十丈，气息赫然达到了炼神返虚中期！
    它盘旋洞口上空，猩红眼珠贪婪下视，发出刺耳怪叫。
    紧接著，一道血色遁光落地，化作一个面色苍白、眼带邪光、手持白骨幡的修士，修为在炼气化神巔峰，周身血气与怨魂缠绕，明显不是正道修士。
    第三波来的，是两只炼神返虚初期的火蟾！
    它们自地火脉方向蹦跳而来，口喷硫磺气息，盯著遗蹟与凶禽，眼中充满了警惕与贪婪。
    小小遗蹟洞口，瞬间成为了风暴眼。
    四翼凶禽怪叫一声，率先发难，俯衝而下，利爪直取洞口！
    邪修冷哼一声，摇动白骨幡，道道怨魂黑气缠向凶禽。
    两头火蟾则趁机喷出灼热火柱，不分敌我扫向凶禽与邪修，同时，它们庞大的身躯撞向遗蹟！
    混战，瞬间爆发！
    妖气、魔气、火灵疯狂对撞，飞沙走石，轰鸣不绝。
    那遗蹟洞口，看似不起眼，却异常坚固，在余波衝击下仅簌簌落土，並未有塌陷的跡象。
    吴明不敢暴露，深怕被波及，他屏息凝神，全力收敛气息，藉助残阵与地形隱匿。
    他状態不佳，现身便是送死，唯有等待时机。同时，他疯狂运转功法，配合功德之力，炼化驱除识海残留魔气。
    此乃与时间的赛跑。
    然而，就在三方混战，邪修被凶禽一爪撕碎半边身子，惨叫著打算血遁而逃，两头火蟾也同样伤痕累累之际——
    “唉……”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充满无尽岁月沧桑与温和无奈的嘆息，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心头，瞬息压过了战场所有嘈杂。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朵淡黄祥云。
    云头立著一位道人：头戴紫金冠，身著无忧鹤氅，腰系五彩丝絛，足踏云履，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他手持玉尘，神情温润平和，眼神深邃如古井，周身並无迫人气势，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天地同寿、和乾坤並存的浩瀚道韵。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成为了天地中心。就连那凶禽与火蟾，此刻身体都瞬间僵直，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道人的目光扫过战场，在那邪修残留的血腥气息上微顿，掠过一丝悲悯，隨即看向遗蹟洞口，又似有意无意，朝著吴明隱匿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仅此一眼，吴明如遭雷击，只觉得从里到外，一切秘密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
    功德、麒麟本源、驳杂真元、残留魔气、怀中血晶……在这道看似隨意，实则可怕至极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然而，这个修为恐怖的道人，眼中並无贪婪或杀意，唯有一丝淡淡的讶异，以及更深沉的，仿佛见到了某种值得观察之象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