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蹟內部,竟是別有洞天。
穿过幽深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强大空间禁制摺叠拓展过的古老药圃,在眼前铺陈开来,目之所及,怕有数十里方圆。
穹顶散发柔和白光,模擬天光,照亮这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圃內阡陌纵横,划分出不同区块,可惜大多已然荒芜。
灵土乾裂,只余零星枯死的灵根残骸,诉说著岁月沧桑。
唯有一些边角,或是禁制保护尤为严密区域,尚有灵光顽强闪烁。
镇元子步履从容,对沿途大多灵药视若无睹,径直朝著药圃最深处行去。
“紧隨於我,勿触雾气,亦勿以神识探查。”
镇元子叮嘱,手中玉尘轻挥,一层淡黄光晕便將两人护住,轻易排开侵袭而来的灰绿雾靄。
吴明屏息凝神,步步紧隨,目光却如鹰隼,不放过沿途任何有价值之物。
在镇元子默许下,他採下几株成熟的清心兰、数块蕴含精纯木灵的青纹石,以及一些可固本培元的固元草,只取成熟部分,不伤根系根本,態度恭谨。
这番举动,让镇元子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不多时,二人已至雾气核心。
只见一尊布满裂痕的青玉古丹炉矗立中央,炉盖早已不知去向。
炉身內外,生长著数十株形態妖异、色彩浓艷到刺目的植物。
而丹炉正上方,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变幻的灰绿气团悬浮,散发出惊人灵气与直透神魂的怨煞之气……
这便是百草翁殞落后,其怨念、毕生丹毒、与药圃异变生机死气混合而成的核心——药煞本源。
“以此为本,佐以净灵之水、功德金光,可炼『净煞丹』,於消弭此地脉魔气侵蚀,或有些许效用。”镇元子略作端详,微微頷首。
他並未急於收取,反而绕著丹炉缓步而行,仔细审视那些异变灵植,时而掐指推算,时而低声自语,似在推演其药性变迁与內中因果。
吴明静立一旁,不敢打扰,目光却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
忽然,他瞳孔微缩——在那丹炉底部阴影里,紧贴炉壁处,竟生著一株毫不起眼、仅有三片叶子的小草。
叶子枯黄捲曲,奄奄一息,但其叶脉深处,却隱隱流转著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正平和、似能涤盪污秽的纯净灵光,与周遭妖艷诡譎的气息格格不入。
“前辈,您看那株草……”吴明低声提醒,指向那微小生命。
镇元子目光隨之落下,轻咦一声,掐指再算,眼中讶色一闪:“竟是『净元草』?此草秉性最为清正,专克诸般污秽,尤厌丹毒煞气。”
“此地药煞浓重如斯,它竟未被侵染,反而扎根炉壁,汲取残存炉火纯阳与一丝地脉生机,苟存至今……虽本源大损,灵性將熄,这份向道坚韧之心,实属难得。”
他看向吴明,目光中多了一丝考量:“小友好眼力。此草隱於万千污秽,生机微若风中残烛,你能察觉其特异,灵觉颇为敏锐。”
吴明忙道:“晚辈只是觉得其气息迥异,故而有所留意。”
“见微知著,亦是道缘。”镇元子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对著那“药煞本源”凌空虚虚一抓。
那灰绿气团剧烈挣扎,发出无声尖啸,却无法挣脱那只无形道韵凝聚的大手,被压缩、提炼,化为一颗龙眼大小、表面灰绿的宝珠,落入镇元子早已备好的玉盒,封存起来。
至於那株净元草,镇元子略作沉吟,翻手取出一小截温润如玉、散发著磅礴生机的根须——赫然是人参果树的气根!
他將气根轻轻点触净元草根部,一缕精纯浩瀚的甲木本源与戊土生机渡入。
霎时间,那枯黄小草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枯黄色迅速褪去,转为莹润翠绿,三片叶子变得饱满挺拔,叶脉中那缕清光稳定下来,虽仍弱小,却再无溃散之虞,生机盎然。
“此地药煞已取,根基怨念暂消,空间禁制將逐渐消散。这株净元草既与你有缘,又歷劫不灭,便赠予你吧。好生温养,日后或可助你涤盪丹毒、稳固灵台。”
镇元子说著,將那株重现生机的净元草摄起,装入一个玉匣,递给吴明。
吴明恭敬接过,只觉玉匣温润,內蕴勃勃生机,连忙躬身拜谢。
这净元草或许品阶不高,但凭其特性,加上源自镇元子赠予,价值难以估量。
取了药煞本源,遗蹟內再无值得镇元子留意之物。
他大袖一卷,带上吴明,化作柔和遁光,轻易穿过开始震盪的空间禁制,离开这处缓缓走向终结的遗蹟药圃。
回到外界荒芜丘陵,正是天光微熹之时。
身后遗蹟洞口无声合拢,最终消失无踪,恍若一梦。
镇元子將吴明放下,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沉吟片刻,缓声道:“此番偶遇,观你心性端正,根基虽杂,却难得有向道坚韧之心,更兼身怀功德,与戊土有缘。”
“如今魔影暗伏,大劫將启,洪荒杀机日盛。你修为尚浅,前路必多坎坷。”
他略作停顿,似有了决断,手掌一翻——一枚形如婴孩、五官俱全、白白嫩嫩、异香扑鼻的果子,便出现在掌心。
果体表面有淡淡紫气流转,仅仅闻到逸散的一缕香气,吴明便觉周身毛孔舒张,真元活泼欢腾,神魂澄澈清灵,飘飘然如有举霞飞升之感!
人参果!
洪荒顶尖的先天灵根果实,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其內蕴含的,乃是最为纯粹、温和、本源的先天甲木之精与戊土造化之气,有滋养肉身、补益神魂、夯实道基、甚至助人悟道之无上妙用!
“此乃我那人参果树所结之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今日赠你一枚,可助你巩固根基,精进修为,也算全了你我此番相遇之缘,及你与戊土之道的那点牵连。”
镇元子语气平和,將那人参果递了过来。
吴明彻底呆住,脑中一片空白。
人参果?
镇元大仙竟直接赠予一枚人参果?
这机缘,简直大得超乎想像!
他心念急转,旋即明悟:
镇元子道行高深,或许已隱隱推算到一丝与自己相关的、模糊的未来因果。
此赠,既是对他心性资质的认可,亦可能是一份……投资他未来的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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