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紫霄宫外三千客

    钟声为引，紫气作桥。
    吴明毫无迟疑，辨明方位，將天仙法力催动至极致，朝著三十三天外、紫气最盛的混沌深处疾驰。
    一路穿行无尽罡风、雷火、时空乱流。越近混沌，环境越恶。
    吴明虽只是天仙初期，但他根基雄浑，戊土擅守，功德辟邪，更有丹田中那初步炼化的弒神枪尖散发无形锋锐，助他劈开前阻。
    在这条“通天之路”万千遁光匯聚而成的压力间，他稳住了身形，不断前行。
    沿途奇景纷呈：万丈金龙横空，七彩凤凰展翅，麒麟踏云，巨鯤化鹏……皆气息浩瀚，至少是真仙、玄仙乃至金仙大能！
    更有诸多形貌诡秘的先天神魔、远古遗族，各施手段，破开混沌。
    吴明低调至极，敛息混在遁光边缘，毫不起眼。
    不知在混沌中穿行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古朴、恢弘、通体紫色、宛若大道显化的宫殿，静悬於无尽混沌虚空。
    宫观看似不大，却给人一种包容诸天、镇压万古的无穷威压。
    只见那宫门匾额，书写著三个道韵天成的混沌神文——
    紫霄宫。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门玉阶前，一字排开的六个散发淡淡紫气、道韵最为浓郁、仿佛与宫殿浑然一体的紫色蒲团。
    宫门外已聚了两千余修士，形貌各异，气息不一，但能抵达此处者，最少也是真仙。
    吴明这天仙，格外扎眼。
    眾人肃穆而立，无人喧譁，目光多热切地投向那六个蒲团，更望紧闭的宫门。
    吴明心头一震。
    来了。
    紫霄宫外三千客，六个圣位蒲团。
    此乃鸿钧首讲，定下未来天道圣人根基之关键。
    爭夺，就在这宫门玉阶前展开。
    他默默退至人群最外围，寻了处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静观其变。
    此时可感觉到，已有数道强横无匹、蕴含独特道韵的气息，在那六个蒲团周遭流转、试探、占据。
    片刻之后，三道清光几乎同时落下，化作三位道人。
    为首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气息无为；
    左侧中年威严庄重，气象堂皇；
    右侧青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正是三清——老子、元始、通天。
    三人气息玄奥难测，对视一眼，便径直走向最前三个蒲团，安然坐下。
    这三位乃盘古正宗，无人有异议，只觉得理所当然。
    接著，一道造化神光落下，一位人身蛇尾、容顏绝美、周身散发慈悲创造气息的女神降临——女媧娘娘。
    她向三清微頷首，於第四个蒲团坐下。
    隨后，红云老祖驾著那標誌性的浩荡红云，与好友镇元子飘然而至。
    红云见第五蒲团空著，脸上露出那抹逍遥笑意：“道兄，来得正好，还剩两个座儿。”
    说著便欲上前。
    “红云道友，且慢。”镇元子眉头微蹙，拉他一把，传音道，“此蒲团道韵非凡，似有机缘，亦似有因果，谨慎为上。”
    红云哈哈一笑：“道兄多虑了，不过听道座位，先到先得，有何因果？”
    他生性洒脱，不喜算计，加之对自身与镇元子修为自信，便直接坐上第五蒲团，还拍了拍旁侧空位：“道兄快来，还剩一个！”
    镇元子心中无奈，暗嘆摇头，却未坐那最后蒲团，只站於红云身侧稍后，既为护法，亦表不爭之意。
    他隱觉，此座非善地。
    远处角落，吴明看得分明，心中嘆息。
    镇元子果然看出端倪，欲劝阻，然红云性子……
    “红云前辈，你的善是你的道，也是你的劫。”
    他握了握拳，心绪翻涌。
    提醒？如何提醒？
    於此紫霄宫前，眾目睽睽，圣人將讲，他一介天仙螻蚁，去对一位大罗金仙说“此座让不得，让则殞命”？
    莫说红云信否，单是这“先知”，便足以引道祖注目。
    圣人之下皆螻蚁，圣人算计，牵扯天道运转，贸然插手，逆天改命，恐怕会瞬间遭到因果反噬，或被天道视为需要除掉的变数。
    这无关恩情，是最残酷的生存现实——没有足够实力之前，绝不可试图撼动既定天数，尤其是圣位这等核心大势。
    这份苦衷，让吴明只能將愧疚与无力深埋心底。
    最后，两道略显匆忙、风尘僕僕的遁光落下，化作两位面色悲苦、身形消瘦的道人——接引与准提。
    二人见只余末座，对视一眼，悲苦之色愈浓。
    准提更是捶胸顿足，嚎啕起来：“师兄啊！想我西方贫瘠，灵脉破碎，生灵涂炭，吾师兄弟不远亿万里，歷尽艰辛赶至紫霄宫，欲闻道祖大法，以图振兴西方，造福眾生……岂料竟连个听道座位都无！天道不公，时运不济啊！”
    哭声悲切，情真意挚，言中又將西方惨状与造福眾生相系，听得周旁一些心软或与西方有旧的修士，也不禁面露惻隱。
    坐於第五蒲团的红云老祖，果然听得眉头紧锁，面浮不忍。
    他生性最软，又重缘法逍遥，觉得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一个座位而已，让了若能助人，何乐不为？
    镇元子见状，急再传音：“红云！此二人言行多机巧，勿轻信！此座事关重大，切莫衝动！”
    然而，红云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准提，又望了望一脸悲悯、目光却灼灼盯蒲团的接引，再思西方荒凉，心中那点侠义心肠占了上风。
    他轻嘆，对镇元子摇头示意心意已决，隨即起身对准提道：“道友莫悲，不过一座位。吾观道友心繫西方眾生，其情可悯。此座，便让与道友。”
    言罢离开了第五蒲团。
    准提哭声立止，悲苦瞬化惊喜感激，连连作揖：“多谢道友！多谢道友高义！道友慈悲，西方眾生必感念恩德！”
    一边说著，一边已迫不及坐上第五蒲团。
    红云摆手，退至镇元子身旁，脸上仍是那抹逍遥笑意，似乎只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
    镇元子却面色一沉，心知因果已结，再难挽回。
    准提坐下，与师兄接引对视一眼，二人目光隨即落向第六蒲团——
    那里坐著一位面色阴鷙、身著黑袍、周身隱泛北冥寒意的道人。
    正是妖师鯤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