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外,顾风没有叫车。
苏羽现在这个状態,塞进网约车的后座里,万一司机多嘴问一句“姑娘你怎么了”,她能当场再崩一轮。
所以他选了走路。
两个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苏羽低著头,头髮垂在脸两侧,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顾风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只能看到一截发白的鼻尖和抿得紧紧的嘴唇。
她不说话。
顾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確实不太会安慰女生。
要是苏宇还是男生,那顾风会直接揽住他的肩膀,然后一人一瓶啤酒,喝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用说。
男人之间的安慰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羽是女生。
哪怕他脑子里还残留著“这是我兄弟”的固有印象,但他的身体和本能已经自动切换到了面对女生的模式。
走路的时候下意识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步子放慢了半拍,迁就她的步幅。
甚至刚才她额头靠上他胸口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推开,而是抬手盖在了她头顶。
这要搁在大学,苏宇要是这样拿脑袋往他胸口撞,他绝对要和苏羽闹起来。
但刚才他没有。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心还留著她头髮的温度和触感,细软,有点凉。
顾风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安静走了大概两分钟,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了。
苏羽的安静让他不舒服。
她安静的方式不是正常的不想说话,而是把自己封起来,谁都別靠近。
他得找点什么打破这个氛围。
“你知道我们组新来了个实习生不。”顾风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儘量往轻鬆了带。
苏羽没应声。
顾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男的,叫陈浩,今年才毕业,简歷写得花里胡哨的,精通python,精通java,精通c++,结果入职第一天,我让他配个开发环境,他配了四个小时。”
苏羽还是没吭声,但脚步没停。
“四个小时。”顾风加重了语气,带著点夸张。
“我都在旁边看著他,他装了个ide,版本装错了,卸了重装。”
“重装完发现jdk也不对,又卸了重装,来回折腾了三遍,最后跑来问我,风哥,为什么我的控制台一直报错?”
“我过去一看。”
“他环境变量写错了一个字母,path写成了paht。”
苏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不明显,但顾风注意到了。
他心里鬆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编排。
“然后昨天更离谱,他写了一个接口,我让他跑一下测试,他噼里啪啦敲了半天键盘,然后一脸严肃地跟我说,风哥,我代码没有bug,但是运行结果不对。”
“我说你让我看看。”
“他把屏幕转过来,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逻辑是通的,语法没问题,我说你运行一下我看看效果。他点了运行,报了个错。他说你看,就是这个错,我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找到原因。”
顾风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苏羽一眼。
她的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虽然还是低著,但不像刚才那样整个人缩成一团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报错信息,他代码第一行,把main写成了mian。”
苏羽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顾风看见了。
“mian函数。”顾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什么mian函数啊,麵条函数是吧,兰州拉麵函数。”
苏羽终於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见她不再自闭,顾风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去一截。
他继续说。
把公司里攒了一周的段子和糗事挑著有意思的往外倒,什么张帆中午点外卖点成了別人的单,什么吴磊上厕所手机掉马桶里了捞出来还接著用,什么產品部那个新来的ui设计师把按钮顏色调成了萤光绿差点被主管当场开除。
说到萤光绿的时候,苏羽呼吸终於慢慢均匀下来,不再有带著抽泣尾音的喘息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脸上还有泪痕,被路灯照著,一道一道的,亮晶晶。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擦得脸颊发红。
顾风看在眼里,嘴上没停。
他鬆了口气。
行了,情绪稳住了。
然后他的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咕。
很响。
从他右手边传过来的。
顾风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转头。
苏羽也停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
她低著头,头髮哗地垂下来,把脸全遮住了。
但耳朵遮不住。
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顾风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苏羽,你晚饭吃了没有?”
苏羽的手指在肚子上缩紧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风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盯著苏羽消瘦的下頜线。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直觉告诉他必须问的问题。
“中午呢?”
苏羽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就那么站著,手捂著肚子,脸藏在头髮后面。
但她没有回答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给出答案了。
顾风松的口气,又提了上来。
“苏羽,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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