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
把苏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的脑袋从肩窝移到胸前,这样她脖子不用拧著,睡得更舒服。
然后他伸出右臂,从苏羽的颈下穿过去,掌心搭在她的后背上。
两个人贴得很紧。
胸膛贴著胸膛,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他的快,她的也快。
臥室里很安静。
客厅调暗了的落地灯透进来一点微光,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晕出一小块模糊的暖黄色光斑。
十一月底,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但被窝里热得够呛。
两个人的体温叠加在一起,薄被底下闷得发烫。
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风觉得苏羽已经睡著。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浅又均匀,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也没了力道,手指松松的揪著他t恤的布料。
但是被窝忽然拱了一下。
一颗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黑色微卷的长髮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两侧。
苏羽只睁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闭著,整个人半梦半醒的状態。
她张合著嘴巴,声音含糊。
“风哥......我预约了周末的心理医生。”
顾风微微偏头,看向那颗从被子里冒出来的小脑袋。
苏羽的眼睛因为睏倦而湿漉漉,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顾风心臟狠狠一紧。
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苏羽之前对去医院的反应有多剧烈,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今晚,她是自己说出来了。
而且,她自己已经预约好了。
顾风的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伸出手,把苏羽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腹在她的耳廓上微微停留。
“当然要一起去。”顾风轻声回应道。
苏羽闭著的那只眼睛动了动。
她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
“风哥。”
“嗯。”
“到时候不管结果怎么样...”
苏羽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都不能拋弃我。”
顾风手臂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她。
苏羽的脸就在他的胸口,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大半张脸埋在被子和他的衣服之间。
但他听得出来,这句话里有恐惧。
哪怕是在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態下,哪怕今晚她主动做了那么多大胆的事。
骨子里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
害怕被拋弃这件事,刻在她的基因里了。
顾风艰难得咽了一下口水,哑著声音开口道。
“我怎么可能拋弃你,喜欢你都来不及。”
苏羽没有回答。
她的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一截,只剩头顶还露在外面。
过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顾风以为她睡过去的时候。
被窝底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希望......我的病没那么严重。”
顾风愣了一会儿。
隨后,他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苏羽的头顶上。
她的头髮刚吹乾,蓬鬆柔软,蹭著他的下巴有点痒。
“嗯,会的...会的。”他篤定道。
苏羽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她的手指重新抓住了他t恤胸口的布料,攥得很紧。
然后又慢慢鬆开。
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起来。
顾风以为这次是真的睡了。
他也闭上眼睛,准备跟著入睡。
两分钟过后。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
被窝又拱了一下。
那颗小脑袋第三次从被子里冒了出来。
“......风哥。”
声音比刚才更含糊。
顾风睁开眼。
苏羽仰著脸看他。
两只眼睛困得只剩一条缝,但那条缝里透出的目光出奇的执著。
“晚安吻。”
说完她就不动了。
就那么仰著一张小脸,眼巴巴的看著他。
明明困得快要原地去世。
但就是不闭眼。
像是没有拿到这个东西,就绝对不会放过他一样。
嘴巴微微撅著,委屈巴巴的。
顾风的上议院和下议院同时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他俯下身。
嘴唇轻轻的落在苏羽的额头上。
然后是眉心。
隨后是鼻尖。
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
苏羽的睫毛颤了一下。
嘴唇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抬起下巴,往上追了一点点距离。
把那个快要离开的吻,重新拉了回来。
两个人便在昏暗的臥室里接吻。
他们没有深入,只是嘴唇贴著嘴唇,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贴合得刚刚好。
苏羽先顶不住,鬆开了。
她的脸烫得不行,但嘴角弯著明显笑意。
今天晚上她头一次这么笑。
跟媚態和娇弱都沾不上边,也不是她在镜子前练习过的任何一种表情。
就是一个非常乾净的笑容。
她抱紧顾风的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晚安,风哥。”
下一秒,呼吸就瞬间均匀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睡著了。
顾风低头看著苏羽的头顶。
黑色的发旋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著她的触感。
他盯著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
“周末...去看心理医生吗......”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阳台上晾著的衣架晃出一声轻响。
十一月即將结束。
冬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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