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燕家之行

    一个月之后，周烬盘膝坐於洞府深处的灵泉之眼旁，双目微闔，神识如丝，细细探查著泉水中那枚玄黑虫卵的生机变化。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那枚天机蝉卵的生机已趋於稳定，不再如先前那般摇摇欲坠、隨时可能熄灭。淡金色的游丝在卵壳表面流转得愈发从容，但估计还是要不少的时间才能孵化，周烬先打算处理一些事情。
    疾风舟载著周烬从洞府迷雾中飞出，化作一道白色遁光往太岳山脉外飞去。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燕家堡，如今韩立筑基成功，按照原著推算那距离魔道正式入侵只有四年的是时间了，对姜国和车骑国的渗透甚至早就开始，有些事得提前布局，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首先就是找到通往乱星海的传送阵，赶紧想办法修復，先把逃跑的后路留在自己手中再说，这样自己才能在这场重塑天南格局的战爭面前进退自如，不然以他目前的修为也不过是强大一些的炮灰。
    传送阵的事要先摸清位置，但真正动手修復还要等时机成熟。而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桩心事要了结。
    周烬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自然也继承了原主的一些情感纠葛。说起来，原主的执念主要有两桩：一是那个曾经对他下狠手的陆师兄，二便是那位从小以表兄妹相称的燕如嫣。
    周烬的母亲確实是燕如嫣的姑姑，两人从小便以表兄妹相称。然而虽是亲戚，地位却是天差地別——燕如嫣是天灵根的嫡女，燕家的掌上明珠；而周烬呢？不过是一个入赘外姓之子所生的孩子，在燕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两人虽然交集不多，但儿时那几分真挚的情谊，却是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周烬能进入黄枫谷，燕如嫣功不可没。
    当年燕如嫣年纪虽小，却仗著天灵根的资质和燕家长辈的宠爱，硬是向族中长老討要了一个名额。若非如此，以原主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资质，即使將亡父留下的那点遗泽尽数献给燕家，恐怕也换不来进入黄枫谷的资格。这份恩情，原主一直感念於心，再加上少年时期对这位表妹生出的几分朦朧情愫，便渐渐凝结成了一桩执念，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之中。
    穿越而来的他，自然知道燕如嫣今后的命运。按照原著的发展，燕如嫣最终会成为鬼灵门少主王禪的双修道侣，联姻的工具。她为家族利益嫁入鬼灵门，虽然最终藉助鬼灵门的资源成功凝结元婴，但那一生过得究竟是不是她自己想要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烬此去燕家堡，便是要给燕如嫣另外一个选择。
    不是为了改变原著，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单纯地还这份恩情、了这桩执念。至於燕如嫣最终如何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事，是继续走原著的老路，还是另寻他途，全凭她自己决断。
    穿越过来的周烬自然知道燕如嫣今后的命运，为还这份恩情，了解执念，决定给燕如嫣另外一个选择，到时如何选择全看她自己。
    以疾风舟的速度花费六日天便赶到藺州燕翎堡，在报备过后，顺利进入了燕翎堡內，周烬以前在燕翎堡內的住处在其前往黄枫谷之后便被收回了，如今他以黄枫谷筑基期修士的名义拜访，被安排居住在燕家招待客人的院落內，静待燕如嫣的到来。
    夕阳西斜，余暉洒落在院落中，將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暖金。周烬正盘膝坐於院中石亭內闭目养神，忽然眉心微动，睁开了双眼。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淡淡的幽香。院门处，一个风华正茂的绝色少女款步而入，一身淡青色的罗裙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头青丝以一根碧玉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平添几分柔美。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在看到周烬的瞬间，泛起了一丝欣喜之色。
    正是多年未见的燕如嫣。
    “烬哥，多年未见，祝贺你成功筑基！”燕如嫣快步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少女特有的娇软。
    周烬起身相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六年不见，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更难得的是那股由內而外散发的灵秀之气，天灵根修士果然得天独厚，即便未曾刻意修炼什么媚功，一顰一笑之间也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魅力。
    “是啊，算起来已经有六年没见了。”周烬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在石凳上坐下，“不过我这修炼速度，可比不上你这天赋。天灵根就是天灵根，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要把我远远甩在身后了。”
    燕如嫣掩唇轻笑，眸光流转：“烬哥说笑了，筑基而已，有什么好夸耀的。”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家族……”
    周烬笑著打断她，“嫣儿，不必多说，当初要不是你仗著天灵根的身份向族中长老討要那个名额，我根本进不了黄枫谷。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燕如嫣微微一怔，隨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烬哥不必在意。家族当初谋求姑父留下的遗泽，確实有些过分了……我不过是看不惯罢了。”
    周烬闻言，沉默了片刻。燕家当年为了图谋他父亲留下的那点传承，確实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那些都是前尘旧事了，他也不愿再多纠结。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著燕如嫣：“过去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吧。燕家的恩情，我已经用父亲的传承还完了。如今只有黄枫谷的周烬，再没有什么燕家的外姓子弟。”他微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但是嫣儿你的恩情，我依旧一直记得。”
    燕如嫣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帘。
    两人隨即聊起了各自的近况。燕如嫣说起自己在燕家的修炼生活，语气平淡，偶尔提及家族中的一些事情。周烬则简单说了一些黄枫谷的见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有几分旧友重逢的温馨。
    敘旧过后，周烬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匣，轻轻推到燕如嫣面前。
    “嫣儿，我知道你身为燕家嫡女，宝物丹药自是不缺。”他的声音平和，目光却带著几分深意，“这里面是我偶然得到的一粒驻顏丹和一张千里传音符，聊表心意。日后你若遇到什么棘手之事，隨时可以以此符传信於我，我必全力赶来相助。”
    燕如嫣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她本想开口拒绝，却在对上周烬目光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示意之色。
    那不是寻常的客套，而是另有深意。
    燕如嫣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將木匣收入储物袋中：“那就多谢烬哥了。”
    “好，既然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告辞了。”周烬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目光在燕如嫣脸上停留了一瞬，“以后若到黄枫谷，直接来找我便是。”
    他说完便不再逗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落，径直往燕翎堡外而去。燕如嫣送到院门口，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周烬离开后，燕如嫣也在暗中跟隨的燕家修士护卫下回到了自己的修炼之所。那位修士是家族安排贴身保护她的，方才周烬与燕如嫣的交谈內容，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此人耳中，这本就是燕家为保护她设立的，燕如嫣早已习以为常。
    回到密室之后，燕如嫣先是將防御阵法开启，確认无人窥探之后，这才將周烬所赠的木匣取出。她先打开那只小玉瓶，里面果然是一粒圆润如玉的驻顏丹，散发著淡淡的药香。她又拿起那张千里传音符，指尖摩挲过符纸上细密的纹路，確认並无异样。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木匣底部时，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木匣的底板似乎比正常的厚了一些。
    燕如嫣心中一动，指尖微微用力，一层薄薄的底板应声鬆动。她轻轻揭开，只见下面还藏著一张以不知名符纸特製的字条。那张符纸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淡金色，上面以凌厉的笔锋书写著一行小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著某种慑人的力量。
    燕如嫣將字条拿起，甫一触手，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气息之强，即便以她筑基期的修为，竟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胆寒。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很快便分辨出这股气息与周烬方才交谈时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完全一致，显然是那位表兄故意留下的震慑手段。
    她凝神看向字条上的文字。
    只有一句话。
    “鬼灵门欲与燕家联姻，若是不愿，可传信於我。”
    燕如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转动。就在她沉思之际，那张符纸忽然自行燃烧起来，金色的火苗从字条边缘窜起，转瞬间便將整张符纸吞噬殆尽，化作一撮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燕如嫣怔怔地看著那缕青烟，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位表兄……看来离开燕家之后，反而如同潜龙升渊一般，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方才字条上那股令她都感到胆寒的气息，至少也是结丹层次的存在才能释放出来的威压。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字条上提到的“鬼灵门联姻”之事。
    燕如嫣微微蹙眉。此事她尚未听闻任何消息，但以周烬方才郑重其事的姿態来看，绝非空穴来风。鬼灵门是天南排得上號的大宗门，远非燕家这样的地方世家可比，若是对方真有联姻之意，家族恐怕无力拒绝。
    燕如嫣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另一边，周烬离开燕翎堡后，並未立即返回黄枫谷，而是沿著来时的路线，开始沿途探寻那座藏有传送阵的灵石矿场，想来留给燕如嫣的字条上的龙鯨剑胎气息会让其看到自身的价值的，报答之说並非空口无凭，最后怎么选择就留给她自己了。
    他记得原著中对矿场周围环境的一些描述——七派联合驻守、矿脉规模中等、周围地貌特徵……有了这些线索想要锁定目標並不算太难。
    终於，在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他在一片绵延数百里的荒原中锁定了目標。
    那是一座规模中等的灵石矿场，外围设有数重禁制阵法，常年有七派修士轮值守卫。矿场周围的山势走向、植被分布、灵气浓度，都与原著中的描述高度吻合。
    周烬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遥望著矿场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十有八九，就是这里了。”
    传送阵的位置已经找到，但眼下还不是入主矿场的时候。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先返回黄枫谷，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妥当，再寻一个合適的时机，想办法进入矿场深处，找到那座上古传送阵。
    疾风舟再次破空而起，载著周烬往来时的方向飞去。暮色苍茫，那道白色的遁光在天际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渐渐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