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欲望归结为三种——金钱、权力、女人。能同时征服这三样东西的人,才能坐上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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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5日,零下十二度,议政府市拘留所门口。
首尔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
苏贏从议政府市拘留所大门走出来的时候,风从铁丝网外灌进来,灌进一件薄得透光的白衬衫。他手里捏著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一部碎屏的三星galaxy s6,一把旧钥匙,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著三张皱巴巴的纸幣:一张一千韩元,两张五百韩元。
两千韩元折合不到13块人民幣。
身后铁门哐当关上。
他没有回头。
三十七天前,原主在审讯室里被人用电棍顶住心臟,一口气没上来死在了水泥地上。
苏贏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同一片水泥地上,手腕还留著淤青,肋骨隱隱发疼。
在拘留所里称过体重:五十八公斤。
要知道一米八的个子,体重才五十八公斤很显然是非常瘦的。
不过没关係,对於苏贏来说,只要心臟还在跳就行。
他沿著公路往下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在路口找到一家便利店。
自动门滑开,暖气和关东煮的味道一起涌出来。
他从塑胶袋里拿出那部碎屏的手机,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闪了几道彩色条纹,然后黑屏了。
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但触控完全失灵。
“请问……有充电线吗?三星galaxy s6的老接口。”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人看了看他沾著污渍的衬衫,又看了看那部裂成蜘蛛网的屏幕,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戒备。
“五百韩元。”
苏贏把手伸进塑胶袋,从三张纸幣里抽出一张五百韩元放在柜檯上。充电线到手,他在角落里找到插座,把手机连上外接键盘,强制重启。
碎裂的液晶面板上的主屏幕亮了起来。
7条未读消息,15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联繫人。
“银河”。
苏贏盯著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带著一种本能的温度:丁恩妃住在首尔衿川区的青梅竹马,两家从全罗北道搬到首尔后住在同一个老小区的上下楼。
2015年的时候丁恩妃隨gfriend出道,原主一直都在暗恋她,但是隨著两个人工作和学业的繁忙,联繫自然也就越来越少。
两年前原主的母亲因病去世,唯一牵掛他的人就是那个住在隔壁单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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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被抓之前曾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出事了。”
现在他出来了。
苏贏把手机放在柜檯上,借了便利店的电话,拨出那个號码。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总算是接了。
“……哟不塞哟?”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刚从嘈杂环境中抽离出来的疲惫。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了“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嗓门大到破了音,但苏贏听得出来,她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
“刚从议政府市拘留所出来。”
“就现在?”
“现在!今天才出狱,手机马上没电了,我借別人电话打的。”
背景音嘈杂起来——有人在喊“下一组保龄球选手准备”,有摄像机轨道在移动,有化妆刷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然后是银河压低了声音在跟別人说话:“……欧尼……你能……在议政府……保龄球项目到三点……不是,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被诬陷的……开庭要半年以后……”所有背景音都被一只手捂住了。
话筒再次被拿起来,银河的语速飞快:“我们队长会过去接你。高个子,长头髮,她开一辆白色奔驰,大概四十分钟到。”
“……谢谢。”
“你欠我的。”
她先掛了。
苏贏把话筒放回座机,付了电话费。收据从机器里吐出来,通话时长4分07秒,花费一千三百韩元。
他又花了五百韩元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两口。
风灌进领口,他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繫上。
然后他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把手机连上外接键盘,打开瀏览器,输入bithumb的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比特幣现价:13800美元。
三十天前的高点:19783美元。
韩国交易所特有的“泡菜溢价”还掛在18.7%左右。
所有人都觉得比特幣已经从两万崩盘了,但苏贏看著屏幕上那条缓慢下移的蓝线,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接下来三个月的走势图,在四月初的时候,价格会在3200美元这个区间。
溢价从18%收敛到负值。
这是一个完美的做空窗口:借幣,卖出,等溢价收敛,买回,还幣。
从头到尾有十几个点的超额利润。
他把键盘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第一步,做空比特幣。第二步,见一个人。
四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奔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高挑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下来。
金韶情,gfriend的队长,真人比原主记忆中的任何打歌舞台都要好看。
她摘下口罩用英语试探了一句:“mr. soo?”
银河跟她说过苏贏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美国那边生活,眼前这个瘦弱的人和她印象中的人好像对不上,所以她用不確定这个人是不是还会说首尔话。
苏贏站起来,用韩语回答:“?????????。”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金韶情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鬆了下来。
她重新戴上口罩,苏贏坐上了副驾驶。车里很整洁,座椅是真皮的,內饰是浅灰色的桃木饰板。
发动引擎后金韶情没说话,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才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
“银河今天在录製mbc《偶像运动会》春节特辑的保龄球项目。她现在走不开,但是她说了等结束就过来。”她顿了顿,“她让我告诉你,你欠她五百七十三万零九百韩元。”
苏贏怔住。
金韶情从手套箱里抽出一个信封,从中抽出一张a4纸,平铺在中控台上。
这是一张银行的转帐单。
【日期:2017年12月22日。
匯款人:jung eunbi。
金额:5730900韩元。
用途:保释保证金。】
“你知道这笔钱是她存了多久的吗?”
金韶情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银河三个月没买过任何个人物品,每周只吃一次食堂以外的食物,去年圣诞节我给她买了一件毛衣,她看了很久问我能不能退货,她出道三年攒的钱大部分都给家里了。
“她妈妈在洗衣房打工,每个月给她存一小笔,存在一个单独的帐户。
“这笔钱是给她將来留学用的教育基金,她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这不是借钱给你,而是出於信任押在你身上,她现在每天吃便利店饭糰和三角紫菜包饭。”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缓地驶入主干道。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
“银河说你是首尔大学的学生,她说你特別聪明,聪明到明明是个连跟人说话都不敢的呆子,但只要有笔有纸,就能解释清楚什么是市场泡沫。你最好真的有那么聪明,因为银河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不是借钱给你,是押你和她之间的信任。”
苏贏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他不是原主。
欠银河保释金的不是他,暗恋银河整个青春期的也不是他。但金韶情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银河三个月没买过任何个人物品,银河现在每天吃便利店饭糰,银河的母亲在洗衣房里站了大半辈子,把一枚枚硬幣攒进一个写著“留学”的存摺。
这笔钱不是借给他的,是押给他的。
押他这个人值得。
值得这份情谊!
他花了大概0.3秒本能地思考这件事的商业价值,然后放弃了这个框架。
因为身体里某个不属於他的角落,那个从来不敢跟女孩子大声说话的书呆子,正在无声地嘆著气。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金韶情把车停在一栋五层老旧居民楼前面。
外墙的浅黄涂料在经歷了二十多个冬天之后已经斑驳发黑,楼道入口上方的铁皮雨棚缺了一只角。
“你住的地方?”
“我妈留下的。”
苏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比早上更冷了。
金韶情摇下车窗,递出一个白色信封。
“银河让我给你的,她说你出狱的时候身上肯定没钱。”
苏贏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我会还的。”
“你当然要还。”
白色奔驰的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苏贏在黑暗中摸到五楼,从塑胶袋里翻出那把旧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乾涩的咔嚓声。
门开了。
四十平方米不到的小公寓。
电视柜上放著一张裱在相框里的照片,里面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瘦削男孩和旁边一个穿首尔公演艺术高中校服的女孩。
女孩比他矮一个头,笑的时候嘴角扬起一点梨涡。
苏贏在相框前驻足大约一秒钟,然后他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块海绵,把电视柜上面那层灰擦乾净。
他不喜欢脏。
擦完以后,他坐在电视柜旁边,打开手机的外接键盘,开始搜索一个名字。
张民秀。
首尔大学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怪胎。
苏贏在首尔大学混了几年,对这个人多少有些耳闻,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永远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github上代码写得像数学论文。
据说他的量化模型能精准预测加密货幣的短线波动,但没人信他。
去年有个教授看了他的回测数据,说“理论很漂亮,实盘会爆仓”,张民秀没反驳,只是把模型参数重新调了一遍,继续跑数据。
苏贏在开源社区里找到张民秀去年发布的动量策略回测脚本,开始打字:“你的动量策略爆仓是因为你测的是日线数据,韩国交易所的散户订单流在十分钟到两小时间存在可预测的相关性,如果你把採样频率调到分钟级,模型就能跑起来。”
发送。
他站起来从金韶情留下的信封里抽出两张五千韩元的钞票。
看到这两张钞票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更不喜欢穷。
去楼下拐角的小餐馆点了一份豆腐锅,墙上掛著一台旧电视机,正在播放mbc的午后娱乐新闻。
画面切过一群穿白色保龄球衫的女偶像,金韶情面无表情站在后排。
镜头懟到旁边另一个人脸上,一个非常可爱的圆脸,皮肤白得发亮,正在笑著喊“???”。
画面字幕:gfriend银河。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顿。
碎屏手机震动了,张民秀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你怎么知道韩国交易所的订单数据?”
苏贏放下筷子,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开始打字。
他只回了五个字。
“出来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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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加油!
?????????=您儘管说韩语,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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