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论峴洞。
苏贏站在九楼窗前,手里端著冰美式。李俊昊推门进来的时候,皮鞋在门垫上蹭了三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论峴洞大楼手续办完了。成交价180亿,自有资金36亿,剩下的144亿通过新加坡spv向大华银行申请过桥贷款,抵押物是您的比特幣仓位。”
苏贏转过身看著他,“利息?”
“年化3.5%,比韩国国內低两个点,144亿一年利息大约5亿。”
苏贏点了点头,租金收入覆盖利息之后还有得赚,这笔帐不用算,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楼过户到哪家公司名下?”
“bvi控股公司,上层是您在新加坡的家族信託。韩国境內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楼下租约呢?”
“2到3楼cp investment签了三年,月租金1.2亿。6到7楼两家金融科技公司,月租金2.1亿。4到5楼水晶文化基金自用。”
苏贏把冰美式放下,“郑理事那边註册文件的事,你去帮了?”
“去了。文化基金註册办完了,法人代表写的是郑理事的名字。”
苏贏靠在椅背上。
“成绩掉了一名。”
李俊昊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国际信託法。卢森堡那次受託人变更的案例,有些细节我还没吃透。”
苏贏没追问。
“下午没课的话去五楼帮郑理事看註册文件,她那边缺一个懂法务的人。”
李俊昊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
“苏贏nim,您以前在江西区旧公寓里说,先有通道,后有股份。现在通道的第一块砖已经铺好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苏贏站在窗前望著楼下的江南区。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江西区那间旧公寓里,对著三台电脑屏幕,盯著比特幣的k线图。帐户里的钱从几千万涨到几亿,再到几百亿。
李俊昊问他为什么不买楼,他说先有通道后有股份。
通道是金尚祖在青瓦台帮他说话,是郑理事在楼下帮他管公司,是李俊昊在法律文件上帮他抠字眼。
三条通道搭起来,钱就变成了资產,资產就变成了信用,信用就变成了槓桿。
论峴洞这栋楼是第一块砖。
同一时间,汝矣岛,青瓦台。
金尚祖以政策室长的身份参加了新年第一次经济政策会议。文在寅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夹著公正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民间资本参与產业重组试点方案草案。
“大宇造船的閒置资產处置不能再拖了。债权委员会那边,新加坡那家禿鷲基金愿意以折扣价转让债权,但是需要民间资本作为收购方。政策室这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金尚祖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小纸条——“苏贏·水晶文化基金·论峴洞”。
“水晶文化基金的苏贏。去年在比特幣市场上赚了超过两百倍的收益,目前资產规模超过三千万美元。他买论峴洞那栋楼,只用了不到40亿自有资金,剩下的144亿全部通过离岸架构从海外银行融资,抵押物是比特幣。他帐上还有三百多亿在比特幣和其他资產里。他不是財阀,不是官僚,也不是任何既得利益集团的代理人。”
文在寅翻著草案,没抬头。
“文统领,您需要一个民间资本主导的產业重组成功案例。大宇造船是最好的试验田,而苏贏是最好的试验者。”
文在寅沉默了片刻,把草案合上放在金尚祖面前。
“方案下个月拿到內部討论会上详细匯报,由政策室推进。”
金尚祖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大宇造船·民间资本重组试点·政策窗q2打开。
窗外汝矣岛的冬阳穿过国会议事堂的圆顶,投在红木桌面上。去年在清潭洞韩牛餐厅,那个年轻人说“钱是结果,通道是原因”。
现在通道的第一块砖正在这张桌子上被铺下去。
但是金尚祖不知道,苏贏对金成贤的恨比他对钱的兴趣更深。
傍晚的时候,桌上的加密终端亮了一下。
金尚祖发来消息:“今晚七点老地方。大宇债权的事,还有sm那边金英敏在催战略合作的条款,他怕你反悔。”
苏贏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站起来穿上西装,袖口有一颗扣子鬆了,线头露在外面,他没管。
窗外的太阳开始下沉,论峴洞的写字楼陆续亮灯。苏贏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关了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渐熄灭。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荡。
走到大堂门口,冷风灌进来。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隨著车灯亮起来,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清潭洞,韩牛餐厅。
包间在最里面,苏贏拉开门的时候,金尚祖已经在了。烤盘上的肉煎好了,滋滋冒著油。金尚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著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坐,肉快凉了。”
苏贏坐下来,脱掉大衣,夹了一块牛肉蘸酱吃。
“大宇债权的事,文统领批了。”金尚祖把一份手写的会议纪要推过来,“80亿韩元的额度,政策室走完內部流程了。济州岛船坞的实地考察安排在二月初,你要亲自去。”
“文统领要看到你的態度。”
苏贏翻著纪要,“什么態度。”
“你对这件事上心。”金尚祖倒了一杯烧酒推过来,“苏贏,你现在站在政策窗口的风口上。大宇债权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济州岛產业园、三星信託选標。”
“你別让文统领失望。”
苏贏端起烧酒喝了。
“sm那边呢?”
“金英敏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问『苏代表什么时候有空』,第二个问『苏代表是不是对条款有异议』,第三个问『苏代表是不是不打算签了』。”金尚祖笑了,“我说你在忙大宇的事。他问『大宇的事是什么意思』,我说『大宇造船,你认识吧』。他掛了。”
苏贏嘴角动了一下,说道:“不急,让他等著。”
“不急是多久?”
“等他不再打电话催你的时候。”
金尚祖竖起大拇指,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你这一点从去年在清潭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没变过,不算清楚不动手。”
苏贏把酒喝了,金尚祖又倒了一杯。
“苏贏,你对大宇债权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你最大的单子,但你对它的態度比sm还重。”
苏贏把酒杯放下看著金尚祖,沉默了几秒。
“金尚祖nim,你知道我为什么进监狱吗?”
金尚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知道啊,金成贤他想要你的算法你没给。”
“不是没给。”苏贏的声音很平,“是他开价五十亿,我说不卖。他以为我在等更高的价格。其实不是,那套算法是我在首尔大学数学系的时候写的,从第一个变量到最后一个变量,每一个参数都是我自己调的,它值多少钱不是金成贤说了算的。”
金尚祖没说话。
“后来他在审讯室里,让人用电棍顶住我的胸口。”苏贏端起烧酒,一口闷了。“我差点死在那间审讯室里。”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烤盘上的炭火还在烧,滋滋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金尚祖nim,大宇造船的事不是因为我想赚钱。金大焕的离岸结构是金成贤那八十亿的母版,拆大宇就是拆金成贤。”
苏贏把酒杯放下,看著金尚祖。
“我拆定了,耶穌来了都没用。”
金尚祖看著苏贏,他认识苏贏一年多,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要把话说清楚,这件事需要金尚祖知道,金尚祖才能帮他。
“苏贏,你这笔帐,算了多久?”
“从审讯室的水泥地上爬起来的那天开始算的。”
金尚祖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苏贏的杯子。
两个人把酒喝了。
金尚祖站起来披上大衣,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贏,陈启明那边我约好了,下周新加坡。你去不去?”
“去。”
金尚祖推门出去了。
苏贏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剩下的牛肉吃完,把最后半瓶烧酒也喝了。
他拿起手机看著银河发来的一条消息,下午五点发的:“欧巴,膝盖不疼了。你別担心。”
苏贏打了两个字:好的。
银河秒回了一个笑脸。“你在哪?”
苏贏:在清潭洞和金尚祖吃了饭。
银河:喝酒了?
苏贏:嗯。
银河:你喝了多少?
苏贏:半瓶。
银河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苏贏点开,她的声音带著担心:“欧巴,你叫代驾。別自己开车。”
苏贏没回,他结了帐,走出餐厅叫了代驾。
代驾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萤光绿马甲。看到苏贏的车愣了一下。“先生,这是您的新车?”
“嗯。”
代驾没再问,把摺叠电动车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苏贏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
首尔的夜色快速后退,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车停到论峴洞楼下,苏贏付了代驾费走进旋转门。大堂的灯亮了,他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
走楼梯上九楼来到窗前,窗玻璃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笑脸,没有字。
银河今天没来。
苏贏伸出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转身走进没有开灯的休息室,床单是浅灰色的纯棉,今天刚换的。
他躺下去把毛毯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隨著酒劲上头,在晕眩和胃开始烧起来的时候,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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