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又下了一场小雪,落在论峴洞的街道上的雪花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渍。
苏贏站在九楼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热美式。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李俊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著一个纸箱。纸箱很旧,边角磨白了,封口胶带是去年从钟路区搬过来时贴的,已经翘起了一个角。
“苏贏nim,这是从江西区那间旧公寓里收拾出来的最后一批东西。”李俊昊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您要不要看看?”
苏贏转过身,认出了那个纸箱。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从全罗北道搬到首尔时带过来的。原主入狱后,房子空了快两年,东西一直没人动。
“放著吧。”
李俊昊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大华银行的协议初稿,马克·陈的律师昨晚发过来的。ab股结构没问题,您的股份一股顶二十票。但有一条——spv的20%收益权,他们要求按市价计算,不能用帐面价值。”
苏贏拿起文件翻了翻。“市价怎么定。”
“第三方评估机构,他们建议用普华永道或者德勤。”
“可以,评估费用他们出。”
李俊昊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还有一件事。金尚祖nim的秘书刚才打电话,说大宇债权的收购方案已经走完政策室內部流程,80亿韩元的额度批下来了。问您什么时候启动?”
“下周吧,让郑理事xi准备资金。”
李俊昊点头,转身准备走。
“俊昊。”
李俊昊停下来。
“那个纸箱,你帮我拆了吧。”
李俊昊蹲下来用钥匙划开封口胶带,纸箱里装著几件旧衣服,一摞笔记本,一个铁皮盒子,还有一个小牛皮名片夹。皮面磨得发白了,边角起毛,金属扣也锈了,但是还能扣上。
苏贏拿起那个名片夹翻开,里面插著几张名片。
第一张是“全罗北道南原市第一商业银行·分行行长·朴正洙”,纸张发黄,电话號码还是七位数。
第二张是“首尔特別市衿川区物业管理协会·理事·金美淑”。
第三张——
苏贏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张名片上印著“陈启明·大宇造船海洋·海外事业本部·新加坡办事处负责人”。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手机號码,蓝色原子笔,字跡潦草但有力。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母亲生前在大宇造船巨济岛的船坞食堂做临时工。陈启明当时是海外事业本部的次长,偶尔回韩国开会,会去食堂吃饭。母亲给他递过几次咖啡,他给了这张名片,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后来母亲生病,打电话的时候没人接。
苏贏拿起手机拨了那个號码,依旧是空號。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继续翻纸箱。
铁皮盒子里装著母亲的存摺、印章、几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母亲站在全罗北道老家的柿子树下,穿著碎花裙子,笑得很靦腆。
苏贏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去,盖好盒子。
“苏贏nim,这些怎么处理?”李俊昊问。
“存摺和印章留著,照片留著,其他的扔了吧。”
李俊昊把纸箱搬到角落,退出了办公室。
苏贏坐在沙发上,手里转著那张陈启明的名片。名片纸很厚,是高档卡纸,二十多年了还没有发脆。陈启明不只是大宇的前员工——李俊昊后来查过,他在2000年到2005年间担任过大宇造船债权委员会的委员,经手过大宇造船海外所有资產的清算。
苏贏拿起手机,给金尚祖发了一条消息:“陈启明,大宇造船海外事业本部,新加坡办事处。认识吗?”
金尚祖回:“认识。九十年代末被派去新加坡,大宇危机后留在那里开了諮询公司,现在是新加坡韩国商会的副会长。你收购大宇债权的事,他愿意出面会顺利很多。我帮你约。”
苏贏把名片夹放回纸箱里,又拿了出来。皮还能用,东西老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价值。
加密终端亮了一下。
金尚祖发来消息:“陈启明同意下周见面,他在新加坡等你。”
苏贏打了两个字:订票。
下午,郑理事推门进来。
“苏代表nim,济州岛船坞的实地考察安排好了。二月初,金尚祖nim会一起去。您需要提前一天飞济州岛,住在西归浦的酒店。”
苏贏点了点头。“大宇债权的资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80亿韩元已经划到专用帐户。”郑理事翻开文件夹,“但有一个问题。债权委员会那边有人提出异议,说民间资本收购国有资產需要公开招標,不能私下协议转让。”
“谁提的。”
“姓姜。大宇造船退休的高管,现在在国会做政策顾问。”
苏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金尚祖nim知道吗?”
“知道,他说他会处理。”
苏贏点了点头。
郑理事合上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苏代表nim,银河昨天来的时候,我看到她膝盖上的肌內效贴换了新的。她是不是膝盖又疼了?”
苏贏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很细。”
“她经常出入这栋楼,我作为运营负责人,需要注意她的安全。”
苏贏没说话,郑理事推门出去了。
苏贏拿起手机,给银河发了一条消息:膝盖还疼吗。
过了十几分钟,银河回了一条语音。苏贏点开,她的声音带著刚做完运动的喘息:“还好啊,你听谁说的?”
苏贏打字:郑理事xi。
银河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笑意:“你们公司的人都在盯著我的膝盖看吗?我跟你说,我没事,就是练舞练多了。苏贏,你別让她担心。”
苏贏:嗯。
银河:骗人,你从来不会主动问我膝盖疼不疼,肯定是有人让你问的。
苏贏:嗯,郑理事xi让我问的。
银河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练习室的地板上,她坐著压腿,膝盖上贴著新的肌內效贴。
配文:“你跟她说我没事,让她別操心了,她自己也挺忙的,我看她昨天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
苏贏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他关了手机,把陈启明的名片夹进笔记本的封套里。皮面的触感粗糙而温润。
加密终端又亮了一下。
金尚祖发来消息:“陈启明那边確认了。下周三,新加坡。你飞过去还是他飞过来?”
苏贏:我飞过去,顺便看看那边的银行。
金尚祖:好,我让他安排车接你。
苏贏关了加密终端,把笔记本和名片夹一起放进公文包。
窗外的首尔的暮色正在降临,汉江在远处泛著最后一层光,江南区的写字楼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
苏贏穿上大衣,拎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渐熄灭。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一直传到一楼。
楼下的停车场,那辆奔驰s级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车身被小雪淋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在路灯下闪著细碎的光。
苏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匯入江南区的晚高峰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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