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贏被窗外的阳光晃醒了。
新加坡的太阳比首尔毒得多,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
银河发了消息,凌晨一点的:“苏贏,睡了没。”
他没回。
又一条是早上六点的:“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醒了。
银河秒回了一个笑脸,没有再发。
苏贏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自己,颧骨下方的凹陷在热带的光线里不太看得出来。可能是晒黑了,也可能是睡眠够了。他换了件乾净的衬衫,把袖口扣好。衣柜里掛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有点皱,可能是昨晚掛的时候没撑开。
门被敲响了。
苏贏打开门看到郑理事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杯咖啡。她把一杯热美式递给他,另一杯自己端著。她今天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髮扎得很低,鬢角的碎发別在耳后。
皮鞋擦过了,比苏贏的亮。
“苏代表nim,您的领口皱了。”
“没撑开。”
“我帮您熨一下。”她走进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便携蒸汽熨斗,插上电对著他的领口喷了几秒蒸汽。
动作很快,很熟练。她把熨斗放下,用手抚平他的领口。
“好了。”
苏贏扣上西装扣子,“车几点到?”
“八点。大华银行私人银行部九点开门,我们九点半到。先见黄先生然后见他的团队,十一点之前结束。”
八点整,黑色奔驰s级停在酒店门口。
金美英已经在车旁边等著了,穿著浅蓝色的套装。看到苏贏出来的时候,她赶紧鞠躬问好,“苏代表nim,早上好。陈会长让我今天全程陪同,大华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车驶出滨海湾,开往珊顿道。大华银行总部在一栋高楼里,大堂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金美英带他们上了电梯,三十五楼。
贵宾厅大约五十平米,铺著深灰色的地毯,沙发是浅棕色的真皮,茶几上摆著一束白色的兰花。
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的天际线,滨海湾金沙酒店的三座塔楼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黄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握手。他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很整齐,穿著深蓝色的定製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
他的手很软,掌心没有茧。
“苏代表nim,欢迎。马克跟我提过您很多次。”他用韩语说,带著一点口音,但很流利。
苏贏握了手,“黄先生,您好。”
“这位是?”黄先生看向郑理事。
“郑理事。水晶文化基金的运营负责人。”
黄先生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服务员端来三杯咖啡,黄先生端起自己的那杯靠在沙发上。
“苏代表nim,马克说您今年能做到四亿美元。这个数字在新加坡不算大,但是考虑到您去年才开始,这个增长速度很惊人。”
“去年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监狱里拆解金大焕的离岸资產。”黄先生放下咖啡杯,看著苏贏,“马克告诉我,您手里有一份金大焕的资產地图。那份地图上標註的结构和大宇造船的spv架构是一样的。您拆过金大焕的结构,所以您知道大宇造船的资產值多少钱。”
苏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大宇造船的济州岛船坞,帐面价值一百二十亿韩元,实际价值一百八十亿。船坞背后那家新加坡spv持有一张印尼的煤炭运输牌照,在大宇的帐上记为零,但是那张牌照每年能產生稳定的过路费收入。”
“市场价大概五十亿韩元。”
黄先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您怎么知道那张牌照的价值?”
“郑理事做的估值模型。她在cj的时候专门研究过大宇造船的资產结构。”
黄先生看向郑理事,“您在cj做过地產投资?”
“三年。主要负责困境资產重组。”郑理事的声音不急不慢。“大宇造船的资產结构,我花了三个月专门研究。巨济岛船坞的估值模型是我亲手做的,济州岛船坞的结构和巨济岛一模一样。”
黄先生点了点头,“苏代表nim,您需要什么?”
“长期资金。两年以上的期限,利率不超过百分之三。抵押物是济州岛船坞的收益权和比特幣仓位的一部分收益权。”
黄先生沉默了几秒,“两年期的资金,利率百分之三以下,在新加坡不难找。家族办公室的偏好就是这种结构性融资。但是有一个问题,您的信用记录太短。银行的风险评估系统会给您一个很高的风险溢价。”
“所以我不找银行贷款,我找家族办公室直投。”
黄先生笑了,“您很直接。”
“算帐不需要绕弯子。”
黄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苏代表nim,我可以帮您对接阿布达比那家家族办公室,他们对您的结构很感兴趣。但是他们有一个条件,您需要在新加坡设立一个家族办公室,把至少五千万新幣的资產放在新加坡管理。”
苏贏靠在沙发上,“五千万新幣的话大概是四千万美元。我可以放,但是我的管理团队在首尔。”
“不需要您的团队过来。您只需要在新加坡註册一家公司把资產装进去,然后委託大华银行做託管和行政管理。您的交易团队可以在首尔远程操作,这是合规的。”
苏贏想了想,“可以。让马克·陈处理註册的事。”
黄先生点了点头。
“下周我会让律师起草协议发给马克。您看过之后,我们再签。”
苏贏站起来伸出手,“谢谢。”
黄先生握了手,“苏代表nim,您比马克说的更有意思。他说您是一个很会算帐的年轻人,我觉得您不只是会算帐,您还会选人。”
“选人?”
“郑理事。她从sm出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您用了她,她帮您做了大宇造船的估值模型,这个模型cj花了一年都没做出来。”
苏贏看了郑理事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
走出大华银行大楼的时候,新加坡的阳光正烈。
苏贏站在门口,眯著眼睛看著天空。郑理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文件夹。
“苏代表nim,您刚才跟黄先生说的五千万新幣,打算从哪调?”
“比特幣抵押贷款。大华银行给我们的过桥贷款还有一百四十四亿韩元没用完,先调一部分过来。”
“那笔贷款的用途是论峴洞大楼,不能挪作他用。”
“所以我要先把论峴洞大楼的產权从bvi公司名下转到新加坡spv名下,然后用大楼做抵押重新贷款。新贷款的资金用途可以写『海外投资』,这样就能合规地转到新加坡。”
郑理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这个结构需要几天?”
“李俊昊一周就能搞定。”
“苏代表nim,您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个结构?”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
郑理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停在酒店门口。苏贏下了车走进大堂,电梯上到四十五楼,走回房间脱掉西装外套掛在衣柜里。
解开衬衫扣子坐在床边拿起手机,银河发了一条消息:“苏贏,见完客户了?”
苏贏:嗯。
银河:顺利吗?
苏贏:嗯。
银河没再发。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光。
明天还有一天,但是中午他可以先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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