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鼻子飆著血,仰头栽倒。
他手里的传单和铁桶里的胶水,撒了一地。
大概是因为后脑勺落地吧,他好像被摔懵了,双手按著满地的胶水,顶著沾满鼻血的脸,茫然似地四下张望。
几米外,另一个提著油漆桶,正在墙上刷字的傢伙,在胜彦翻进大门后,才扭过头来,一脸懵逼的喊:“嘿!中岛君,怎么了?”
胜彦懒得再搭理大门外的俩蠢货,沿著杂草丛生的开阔地,快速跑向办公楼。
之前翻进铁栏杆大门的七个人,已经跑到了十几米外的灰色办公楼下。
办公楼的玻璃正门,被一个人踹一脚,就敞开了。
他们似乎有些意外,一边泼著油漆一边撒著传单,就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
厂房办公楼是用混凝土建造的,总共五层,每扇窗户上都加装了铁栏网,窗户玻璃上蒙著灰尘。
办公室位於五楼。
室內粉白的墙璧已经暗黄,不少的地方都爆了墙皮。
墙上掛著一台黄色的旧式插卡电话机,旁边贴著泛黄的生產排程表。
正对著办公室门的窗户上,掛著百叶窗。
几片百叶窗片已经弯曲变了形,叶片外是灰濛濛的玻璃,可以隱约看到厂房的铁栏杆大门和围墙。
靠窗户的位置,是一张会计专用木製桌。
高桥琴叶正坐在桌子后面,她现在的眼神有些空洞,手里正转著一支原子笔。
几天前容光焕发的新娘装扮已经卸去,她盘在脑后的头髮有些毛躁,上衣是件普通的米白色长袖碎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素色长裙。
她面前的桌上,正放著一本打开的求职杂誌,有几条招聘启事,用红笔圈了出来。
在杂誌旁边还有一个小相框,照片是新婚当天和健太的合影。
在琴叶斜对面靠近门口的位置,就是渡边英代坐著的生了锈的铁质办公桌。
英代正皱著眉,翻看著手边的文件,手指不停的按著计算器。
她的头髮只是隨意的往脑后一束,几缕细发散在了耳边。
当初婚礼现场时,一身挺体面的职业白领装扮已经脱了,上身是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开衫衬衣,下身是一条盖过脚腕的黑色长裙。
手边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杯沿上沾著淡淡口红印。咖啡杯旁边,就堆满了帐本、催收信、法院通知副本,桌下的废纸篓里,还塞满了揉成团的催收信件。
“刚才,是竹中君打来的电话吗?”
琴叶似乎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唔。”
英代没抬头,淡淡似地发出一声鼻音,充满了矛盾似地余怒与愧疚。
“唉……”
琴叶心底五味杂陈,只剩一丝悠悠轻嘆。
前几天,英代还询问健太,什么时候让討厌的胜彦来厂里上班……
门外楼道里,忽地传来喧譁。
正按著计算器的英代,肩膀猛地一颤,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黑褐色的咖啡沿著桌面流到了她裙子上,她似乎並未察觉,只是神色紧张的望向门外。
琴叶心头一紧,下意识站起来。手边的相框在起身时,被碰倒,扣在桌子上。
她也並未注意,只是抖著手指,拨开掛在窗户上的百叶窗叶片,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望向大门。
楼下十几米外的厂房铁栏杆大门上,有两个矮胖的黑衣男人,刚好摔进来。
“有人翻门进来了,”琴叶脸色一白,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那些討债的……”
正说著,楼道里传来玻璃碎裂声,敲打声……
“快,快报警,我去阻止他们……”
英代猛地起身,满桌的文件洒落一地,她说著时,就衝出办公室。
一楼是生產车间,水泥地面坑坑洼洼,挤满了各种老旧的机器设备,隨处可见的各种布满油污的维修工具……
七八个人甩著隨手捡来的铁棍、撬棍,边隨处敲打著,边往机器上泼油漆,有的就直接拿起地上的扳手,仍向玻璃门,隨著“哗啦”震响,玻璃门炸裂。
英代沿著水泥地面的楼梯,磕磕绊绊衝出楼梯,大概是冲得太快,跑下台阶没及时停住,撞到了对面被泼满红色油漆的机器上,灰色的开衫上被沾了一片红,膝盖也撞在了铁三角架上。
她脸色忽地扭曲,闷哼倒地,但並未查看自身伤势,通红著眼对一群人尖叫。
“住手!!!”
她眼泪几乎喷涌出来,撕心裂肺似地尖叫,“我已经报警了,请你们离开这里!”
厂房里忽地一静,七个人同时回头。
“渡边英代?!”
他们看到英代,似乎喜出望外,纷纷嬉笑著围堵上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英代下意识要站起来,膝盖忽地传来钻心剧痛,没撑住,一屁股摔坐在洒满油漆的水泥地上,她本能搓著地面后退,背靠了机器。
“英代女士,请不要害怕,我们都是有大学文凭的,是不会伤害你的。”
站在中间的,八字鬍,涂了髮蜡的消瘦中年男,似乎是个小头目,他把大背头髮型往脑后整理了一下,接著说,“咱们谈谈吧。”
另外六个人,提著铁棍和油漆桶,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站成了半圆,把英代围了起来。
英代脸色惨白,蜷缩了双腿,把手臂抱在了胸前,颤声说:“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我已经报警了……”
“我们也报警了,他们说,两个小时后,会准时赶过来。”髮蜡男半蹲下身子,把腕錶在英代眼前亮了亮,“刚过去五分钟。”
“你,你到底想谈什么……”
英代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又往里缩了缩身子。
“你父亲跑国外了,你弟弟又跟老鼠一样,看不到影子,”髮蜡男忽然摊开双手,瞪著英代,一脸的狰狞,“我们也很绝望,薪水都要发不下来了!”
英代双手抱住了脑袋,缩成一团。
“您可以跟我们走一趟,”髮蜡男又忽地咧嘴笑起来,接著说,“有个老板说,只要你陪他约会一周,他就帮你父亲支付一半的债务,这可是非常划算的哟~三亿日元吶!”
“你走开,走开啊……”英代抱著脑袋,踢腿哭喊。
髮蜡男后退一步,伸著懒腰站起来,对旁边小弟歪头一指楼道,说:“你去楼上,看看琴叶太太在不在,绑下来,一起送到老板那里去。真羡慕有钱人……”
“混蛋,別跑!!!”
髮蜡男还没念叨完,碎裂的玻璃门外,传来中岛捂鼻子的咆哮声。
车间里七人也下意识的回头。
胜彦刚巧挪到他们身后,手里还提著一根一米长,拖把杆粗的黑色铁撬棍,一头是带尖的,一头是带勾的。
七个人被嚇得一哆嗦,一个傢伙手里的铁棍掉在了地上,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胜彦手里的铁撬棍就戳到一人脚上,被戳到脚的人还没发出声音,胜彦手里的撬棍一转,铁鉤子勾进了另一人的襠部,再往上一拉。
“啊——!!”
隨著两声惨叫,瞬间击溃俩人。
另五个人,脸色骤变,本能似地弹跳后撤。
有两个笨蛋大概是真被嚇到了,生產车间本就狭小,他俩后撤的有些用力,后脑勺撞在了机器铁疙瘩上,身子踉蹌了一下,抱著后脑勺蹲在了地上。
“混蛋!”髮蜡男大吼,“你在干什么!你是谁?”
胜彦没说话,再抽起撬棍,用带鉤的一端,照髮蜡男肚子捣过去,带尖的一头太锋利,也担心把他肚子捅穿,接著把撬棍一转,勾住了他的皮腰带,甩起来往机器上撞过去。
髮蜡男双手护著脑袋,被甩到机器上。
隨著“砰”地一声闷响,髮蜡男腰带断了,提著裤子,对站著的俩小弟咆哮道:“还愣著干什么,打他!打他!”
胜彦为防意外,早已提前喝了【专注药剂】,跟他们打,就是数值碾压了,何况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人多也不是优势。
从大门外追进来的两个愤怒的胖子,刚跑到门口,又猛地顿住,互相对视一眼,齐刷刷后退两步,飞快跑向了大门。
机器缝的水泥地上,躺了一片人,各自捂著要害哀嚎。
胜彦为防被偷袭,又给每人补一下,再用绳子捆到了机器上。
“你是谁?!”
髮蜡男带著痛苦,大声质问,“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打人?我们只是要债……你等著被起诉吧!”
胜彦从刚才就听他喋喋不休了,感觉他像个癲狂的神经病,懒得搭理他,把机器上一只沾满黑色油污的破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英代也不再抱头了,只是抱著胸口,蜷坐在地上,仰著脑袋,怔愣愣的望著胜彦。
她胸前的衣服沾满了红色油漆,脸上和头髮上也沾了不少。
一身刺鼻的油漆味。
“不认识了?”胜彦半蹲在她面前,对她笑出一口白牙。
“竹中,竹中先生……”英代眼框通红,抖著嘴唇,劫后余生似地,发出了颤音。
胜彦习惯性的伸出食指,挑起她下巴,说:“说谢谢。”
“谢……谢谢……”
“真乖。”胜彦轻轻拍了拍她仍旧惨白著的脸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琴叶怀抱著一只拖把,惨白著脸,小心翼翼似地拐出楼梯。
被绑起来的七个人,仍旧痛苦似地哀嚎著,有人求饶似地小声询问“拜託,请让我们去医院……”
“胜,胜彦君?”琴叶紧张的脸色一呆。
“琴叶太太,好久不见。”
胜彦抬手打个招呼。
看到她的瞬间,视野框里再次出现7天倒计时,当然,现在已经不足七天了,上次在婚礼现场上,消耗了半个小时。
同时,增长的计时数字也浮现出来,已经累计到了二十分钟。
琴叶眼睛再转向缩坐著的英代,脸色又是一紧,快步蹲在英代旁边。
“您,您还好吧?”
“还,还好……”
英代带颤声回应著,似乎下意识的,往胜彦脸上瞄一下,又飞快低头。
胜彦佻了佻眉梢说:“她腿好像受伤了,这里有医疗箱吗?给她弄弄吧。”
英代伤的不轻,正好撞在铁角上,掀开裙子,在平滑白皙的小腿肚上,流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伤口几乎被挖去一块指甲盖大的皮。
琴叶从工作间里拿来了医疗箱,她正给英代包扎著。
胜彦手心里忽地冒出一枚硬幣,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只过去二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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