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死了，脑袋都烂了

    英代和琴叶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两人脸色唰地一白。
    英代身子摇摇晃晃，琴叶抓著自行车，就直接瘫倒下去。
    胜彦赶紧把英代抱下来，让她倚靠在门口墙上，撑好自行车，又快速把琴叶扶起来。
    琴叶仰头哭道：“我们去哪找……怎么办……”
    她的手冰凉，抓著胜彦的手打哆嗦，她力气似乎被抽空了，身子几乎是半跪著的。
    现在晚上八点，天已全黑，通讯工具只是数字寻呼机，信息全是简单的数字代码，確实很难找到一个要自杀的人。
    胜彦先把琴叶架回居酒屋，英代也打著颤跟进来。
    胜彦对居酒屋老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老板慌乱似地点著头，把座机电话位置让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守电话，我去找，”
    现在英代和琴叶的状態，显然不能骑著自行车乱跑。
    胜彦说著，把琴叶的寻呼机拿过来，又把钱包塞到英代手里，表示：找到健太之后，他就会给居酒屋这里打电话，让她俩坐计程车赶过去，最后又询问了一下健太今天的具体行程。
    英代也显得有些慌乱，哆哆嗦嗦攥著钱包，语无伦次的把健太行程告知了一下。
    她和琴叶都不知晓具体行程，只知道健太要去大田区的第一劝业银行支行，拜访副行长丸山市郎，不过也多次拜访过，但都被拒之门外了。
    胜彦表示知晓，刚推起自行车，英代丟了拐杖跑到门口说：“佐藤弘次也在那里上班，三年前的贷款，就是他批给我父亲的，健太也可能会先找他……”
    “你守好电话，”胜彦见英代丟了拐杖，估摸腿伤好的差不多了，跨上自行车接著说，“继续给健太发信息，就说工厂有救了……如果十点没接到电话，就去厂房看看……”
    以健太白天时还跑去求人的情况看，他肯定是不甘心的，跳楼、跳河的概率比较大一些。
    胜彦交待之后，沿著主干道骑行，顺便搜索途径的天桥、高楼建筑，快速赶往大田区第一劝业银行支行。
    没有即时通讯工具，也只能从已知行踪里进行反推了。
    骑自行车赶往银行，正常骑行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胜彦一路全速前进，喝了两瓶【恢復药剂】。
    十几分钟就赶到银行附近，再次耗光了能量，又累得气喘，浑身打哆嗦。
    十字路口的一角，是第一劝业银行自建的六层大楼。
    楼下前面的石板广场上，有保安和银行职员，一起拉起了警戒线。
    在警戒线外边，围站了一群人，都仰著头，朝著楼顶指指点点。
    在人群的最中间，正站著一位矮胖的领导一样的银行职员，他高举著喇叭，声嘶力竭的对楼上呼喊：“渡边社长，请珍爱生命”“请想想您的家人”“请您不要衝动”……
    楼顶有大灯，正照在健太和距离他三米远的，一位穿警服的劝说女警身上。
    健太就站在楼角的最角上，半个鞋子已经悬在了楼沿外。
    依稀能看清他身上体面的西装，整齐的领带和白衬衫，还有平整的黑西裤，但他涂了髮蜡的周整髮型，已经凌乱，脸色惨白，不带任何表情的俯瞰著下方人群。
    胜彦心底一沉，来不及再喝【恢復药剂】，把自行车倚靠在路灯杆上，跑到公共电话亭，拨打居酒屋座机。
    刚一拨通便被接起，胜彦不等对面回应，喘著粗气喊：“来支行，来支行，打车来支行！快！”
    一把掛了电话，奋力挤到人群中间，一把夺过矮胖领导手里的喇叭，仰头喊：“健太，琴叶和英代马上到！！”
    站楼顶边缘的健太，木然的脸转向了胜彦。
    胜彦赶紧喊：“退后！退后！往后退！”
    健太並未后退，只是木然著脸，望著胜彦。
    胜彦继续喊：“琴叶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健太木然的脸色，有了一丝波动，但仍未后退，他脸上忽地露出一丝惨笑，对胜彦招了招手，显然要让他上楼。
    胜彦当即把喇叭塞回矮胖银行职员怀里，人群似乎有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路，胜彦快速衝进银行大楼。
    保安们也並未阻拦，还给按开了快速电梯。
    胜彦抵达顶层，又再爬一层消防楼梯，楼道里趁机灌了一瓶【恢復药剂】，隨后衝出阁楼间。
    楼顶有风，还有四个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方脸男子，黑西装白衬衫的胸前，掛著工作证，宫本正雄，融资课部长。
    另一位穿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佐藤弘次，融资课课长。
    最后两位是四十多岁的男性警察，和年轻女警员。
    女警面色苍白，正被男警察架著往这边走，另外两人，神色肃穆的跟在后面。
    健太站著的楼角位置，空无一人。
    胜彦心底一沉，挡在警察面前，问：“健太跳了？”
    男警察把手里两份白色信封递过来，说：“这是渡边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信封上有署名，分別给英代和琴叶的，在写有琴叶署名的信封背面，还有给胜彦的留言，大概是现写的。
    只有寥寥一行字：胜彦君，我撑不住了，对不起，拜託。
    胜彦拿著信封有些愣神。
    男警交出信封后，就搀扶著女警下了楼。
    宫本正雄也跟进了楼梯间，佐藤弘次站在了楼道口。
    周边高楼的紫红色霓虹在闪烁，夜色笼罩著的楼下，飘起了警笛声，楼上的夜风急促了一些。
    “竹中先生，真是好巧。”
    佐藤弘次文质彬彬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他託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泛著红蓝色的霓虹光亮，“如果你把信交给我……”
    “滚开！”胜彦一把將佐藤弘次推倒在地上，快速衝进楼梯间。
    刚给英代和琴叶打了电话，估计五六分钟就到。
    广场上，警察接管了警戒线，驱散著围观人群，人群还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潮水似地往后倒退著。
    警戒线里，中央区域盖上了一层白布，两位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旁边拆解装尸体的袋子。
    周边的地面和墙上，散了一些放射状的血跡。
    还有一位戴口罩的白大褂，提著喷雾器和刷子，边喷洒药水边洗刷……
    胜彦跑出银行正门，就下意识拿出【恢復药剂】往警戒线里冲。
    健太的尸体盖著染红的裹尸布，被装进了袋子。
    两位男性白大褂像是抬肉一般的，把健太的尸体扔进了运尸体的车里。
    胜彦怔了怔，把药剂装回兜里，隨后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有位警员给胜彦递来一张写著电话號的纸条，隨后匆匆走了。
    还有好奇路人，聚集在附近观望，有些记者在往这里拍照……
    “对不起……”
    刚才在楼顶劝说的女警员，双手抱著膝盖，也正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台阶另一头。
    她似乎因为没能挽救健太，而陷入了內疚和自责。
    “有什么可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问题，”胜彦刚坐下又接著站起来，把信封装进口袋，直接往路口走，头也不回嘟囔道，“是他自己想死，救不回来……”
    英代和琴叶还没到，胜彦烦躁的踹一脚路口的红绿灯杆。
    大概十分钟，也或许四五分钟，一辆计程车“嘎吱”停在胜彦旁边。
    紧接著，前后车门同时打开，后坐的琴叶几乎是撞出来。
    “健太……健太在哪？”
    琴叶两眼通红，脸上流满了泪。
    胜彦快速架住她胳膊，扭头对刚把腿迈出车门的英代说：“上车吧！”
    英代愣了愣，扭头望向银行门口。
    广场上已经没了围观的人，几个记者在往这边拍照，警戒线里，两位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在清洗血跡……
    英代一把捂住嘴，跌回了汽车里。
    胜彦腾出一只手，把副驾驶座的车门关上。
    再把有些茫然的琴叶架进汽车，隨后坐进去，向英代问了住宅地址，然后让司机根据地址出发。
    司机表示那地方太远，路也不好走，很有可能遇到打劫的不良，需要加点钱。
    胜彦也没再跟他掰扯，直接答应了。
    “健太还活著，对吗？”琴叶抓著胜彦的手，期待似地望著他。
    “死了，”胜彦木然回应，“脑袋摔烂了。”
    灌恢復药剂都找不到嘴。
    琴叶身子一僵，张大著嘴喘息，喉咙里只剩了嘶嘶摩擦声。
    胜彦把手搂在琴叶后背上，一把拉进怀里，拍著她后背说：“哭吧！使劲哭吧……”
    琴叶抓著胜彦衣服，放声哭了起来。
    做为非自然死亡的人，尸体会先运送至监察医务院，警视厅还要强行进行法医解剖，然后开取死亡诊断书，认定真的是自杀之后，家属才能开始进行后续的葬礼流程。
    虽然刚才的情况一目了然，但流程还是不变。
    计程车离开闹市区，一路上只有小路两旁单调的路灯，周围也没了过往汽车，远处的农田漆黑，车窗外飘著海风的咸湿味。
    琴叶已经哭没了力气，只趴在胜彦怀里呜咽。
    回到她们租住的廉价民宿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周围全是落魄的民房，连路灯都没有了，山林里还有猫头鹰叫声。
    司机的脸色显得很紧张，胜彦钱包里的钱不够打车费了。
    英代和琴叶也没钱，胜彦扫一眼居住的民房，原本决定把她俩送到家就再坐计程车回美琴家拿钱的，但感觉这个地方，两个女人住著实在是不安全。
    “別在这里住了，回新宿御苑吧！”
    英代和琴叶没说话，显然默认了。
    之前住这里的时候，有健太在，她们也不是多害怕，但现在確实挺担心的，而且晚上还有暴力团在附近交易什么。
    司机带著喜色，又启动了汽车。
    一路跑得飞快。
    二十几分钟赶回新宿御苑，停在健太家胡同口，计程车进不去。
    胜彦本想让司机在路口等会儿，等他把英代和琴叶送回家之后，再带他去美琴家拿钱，但热心的司机非要一起送。
    胜彦先让英代和琴叶进了家门，告知等会儿再过来，隨后带著司机走向美琴家。
    已经十一点半，好在美琴家的窗户还亮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