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入眼是一间不大的茶室,布置得极简。一张老榆木茶桌,几把圈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摆著一盆清雅的兰花。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著考究。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那张茶桌前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一颗。此刻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泡茶。烫杯、醒茶、冲泡、出汤,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不是在等人,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好像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苏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服务员已经悄悄退下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流水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茶桌前,站定。
男人依然没抬头。
他將刚泡好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又取了一只洗净的茶杯,缓缓斟满七分。然后端起那杯茶,轻轻放在苏念面前。
茶香隨著裊裊升起的热雾飘散开来。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头。
“苏小姐,你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叫陈屿。很抱歉第一次见面就把你约到这种地方。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安静,希望你能理解。”
苏念看著他,微微一怔。
她之前想像过陈屿的样子。能在商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多半是那种精明的、锐利的、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不好惹的类型。可眼前这个人,跟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帅,但很耐看。五官端正,眉眼乾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的淡然。
最让苏念意外的是他的眼睛。
乾净。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没有那些油腻男人看她时的贪婪,没有那些所谓成功人士的傲慢,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就只是看著她,平静地、坦然地,像看一个普通人。
苏念在茶桌对面坐下,弯了弯嘴角:“没事,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很適合谈事情。”
陈屿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的情况,琳琳应该大概跟你说过了吧?”
“嗯。”
“我再重复一遍。”陈屿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匯报工作,“我的目的很简单,找一个可以跟我协议结婚的人。期限一到三年,后续如果需要续约,可以具体谈。协议期间,我会按照合同支付你酬劳。
你需要按照协议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情,对我造成不良影响。我需要你配合演戏、应付我母亲的时候,你要出面。”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你自己的私生活,朋友什么的,我不干涉。明白了吗?”
苏念点点头:“明白了。”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苏念想了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琳琳姐说的一年一百万,三年每年两百万,每个月还有五万补贴,是真的吗?”
“是。”
苏念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那我除了扮演你妻子、不能做有损你声誉的事、配合你在你母亲面前演戏之外,还需要做別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
陈屿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但苏念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看穿了。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陈屿放下茶杯,“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苏念:“……”
什么?!
什么叫她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对,什么叫“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她有什么想法了?她不就是问了一句还需要做什么吗?怎么搞得好像她巴不得扑上去似的?
苏念脸腾地一下热了,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行了。”陈屿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苏念:“……”
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无语咽回去。算了,不跟他计较。拿钱办事,人家是老板,她忍。
“还有別的问题吗?”陈屿问。
“没有了。”苏念摇摇头,“合同什么时候开始?你什么时候给我钱?我妈在医院,我急需用钱。”
陈屿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她。
“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苏念等著他往下说。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陈屿自顾自地喝著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仿佛已经忘了对面还坐著个人。
苏念內心疯狂吐槽:你知道?你知道你倒是给个准话啊!你知道我等著交医药费吗?你知道那个王建国今天还在医院堵我吗?你知道我——
“你还没说准备签几年。”陈屿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苏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翻白眼的衝动:“三年。”
陈屿点点头,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桌上,推到她面前。
“一会儿我会让琳琳把合同发给你。”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提醒你一句,协议期间如果违约,要面临巨额赔偿。”
苏念看著那张银行卡,愣了一下。
这就给了?
不用签合同?不用走流程?不用先看看她身份证、查查她底细什么的?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见陈屿已经绕过茶桌,往门口走去。
“陈先生——”
陈屿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密码是我生日。”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笑脸,没有一句客套,没有多看苏念一眼。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流水声。
苏念坐在那里,盯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结束了?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有点懵。
这个人,话也太少了吧?
全程说了几句话?加起来有二十句吗?句句直奔主题,多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就走,乾脆利落,连个“再见”都没有。
苏念想起网上有句话:有些人,你以为他是高冷,其实他是真的懒得理你。
这位陈总,大概就是这种。
她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普通的借记卡,没有任何特殊標记。
密码是他生日。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啊!
苏念翻出手机,打开陈屿的微信名片。头像还是那个纯黑色的图片,朋友圈一片空白,啥也看不出来。
她给林琳发消息:琳琳姐,陈总的生日是哪天?
林琳秒回:怎么了?
苏念:他把银行卡给我了,说密码是他生日,但我不知道他生日啊。
林琳:……这很陈总。你等等,我查一下。
过了两分钟,林琳发来一串数字:xxxxxx。
苏念存下,又问:琳琳姐,陈总平时都这样吗?
林琳:哪样?
苏念:话少,冷,像个机器人。
林琳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习惯就好。我跟了他五年,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你一天说得多。
苏念:……
林琳:不过他人真的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你慢慢就知道了。
苏念看著这条消息,想起刚才那场全程不到十分钟的“谈判”,心里默默吐槽:慢慢知道?三年呢,可不慢慢知道嘛。
她又想起陈屿临走前那句“密码是我生日”,忍不住笑了。
这人,多说一句“我生日是几月几號”能累著吗?
她收起银行卡,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茶室。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茶桌上的茶杯还冒著裊裊热气,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茶香。
苏念走出茶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钱到手了。
妈妈的医药费有著落了,弟弟的学费不用愁了。
至於那个话少得像欠他八百万的狗男人……
苏念想起他乾净的眼神,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討厌,也说不上喜欢。
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挺孤独的。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管他孤独不孤独,她就是来演戏的,演完拿钱走人。想那么多干嘛?
苏念打开手机,给医院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发了条消息:我一会儿过去交费,麻烦帮我查一下欠费金额。
发完,她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去县医院。”
车子启动,苏念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想起刚才那句“你对女人不感兴趣”。
等等。
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那他……对男人感兴趣?
苏念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甩甩头。
算了算了,人家感不感兴趣关她什么事。反正说好了协议结婚,井水不犯河水。
她摸了摸包里那张银行卡,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了这笔钱,妈妈的病能治了,弟弟能安心读书了。
至於那个狗男人……三年,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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