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说的“秘密”是一家西餐厅,开在深市最繁华的那座商场顶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坐在窗边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夜幕降临,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尖顶没入云层,楼下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被打碎的星星撒在地上。
苏念跟著陈屿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米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桌上的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著细碎的光。
空气里飘著牛排和黄油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玫瑰花香。服务员穿著黑色马甲,微笑著引他们到靠窗的卡座,拉开椅子,铺好餐巾。
苏念坐下来,翻了翻菜单,眼睛亮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抬起头,看著陈屿。
“老公,这里很贵吧?”
陈屿接过菜单,翻开,语气平淡:“你只管吃。不用看价格。”
苏念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浪费钱”之类的话。她拿起菜单,认真地点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焦糖布丁。陈屿点了和她几乎一样的套餐,多要了一瓶红酒。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离开。
等菜的间隙,苏念低著头,把垂下来的头髮拢到耳后。她的头髮今天半扎著,一朵大大的粉色花別在脑后,但海风吹了一下午,碎发已经散落了不少,几缕垂在脸颊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伸手把碎发往耳后別,別好,又滑下来,再別,又滑下来。
陈屿看著她,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从面前的镜面墙里看到他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弯下腰,两只手笨拙地拢起她散落的头髮,试图把它们扎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又有力,但此刻显得格外笨拙。他拢起一束,手指刚鬆开,头髮就滑走了;又拢起一束,还是滑走了。他试了三次,额头上都快冒汗了,头髮还是不听使唤。
苏念从镜子里看著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抿著嘴,忍著笑。她的心里甜得像喝了一杯加了三块糖的热牛奶。
“老公。”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陈屿应了一声,手指还在她的头髮里跟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搏斗。
“你是不是从来没用过別人扎头髮?”
陈屿的手指停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有。你是第一个。”
苏念的嘴角翘了起来。她伸出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发圈,递给他。“用这个。先把头髮拢到一起,再绕两圈,別太紧。”
陈屿接过发圈,重新拢起她的头髮。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先用左手牢牢地握住发束,右手把发圈套上去,绕了一圈,两圈。头髮被固定住了,虽然扎得有点歪,有几缕碎发还是垂在外面,但总算没有散开。
苏念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圈,笑了。她没有把它拆下来重新扎,而是就那样让它歪著,让他扎好的样子就这样留著。
“好看吗?”她问。
陈屿看著她——头髮歪歪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那朵粉色的花因为刚才的折腾歪了一点。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好看。”
苏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伸出手,拉住他还没有收回去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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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了。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的时候汁水微微渗出。苏念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眯起了眼睛。“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陈屿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把她那盘还没切的换过来。苏念看著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切?”
陈屿低头切著自己那盘,语气平淡:“你在家用刀叉切苹果都要我帮忙。”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叉起一块牛排,递到他嘴边。“张嘴。”
陈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块牛排,张嘴吃了。苏念看著他嚼牛排的样子,心里甜甜的,又叉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整顿饭,红酒她只喝了一小口,剩下的都是陈屿喝的。他的酒量看起来不错,半瓶下去,脸不红,眼不花,只是看她的眼神更柔了几分。
吃完饭,苏念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地嘆了口气。“好饱。”她看了一眼手机,不到七点。她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公,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陈屿叫来服务员结了帐,站起来,伸出手。苏念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拉起来。两人走出餐厅,苏念挽著他的手臂,在商场里慢慢地走。电影院的票买好了,八点场,还有半个多小时。苏念不想这么早进去坐著,就拉著陈屿在商场里閒逛。
商场很大,灯光璀璨,人来人往。苏念挽著陈屿的手臂,东看看西看看,经过一家珠宝店,她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项炼,脚步没停;经过一家鞋店,她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高跟鞋,脚步也没停。
陈屿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买的。就是想跟你走走。”陈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苏念看到卫生间的指示牌,鬆开他的手。
“老公,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別乱跑。”
陈屿看著她那副“我是大人你是小孩”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苏念把包塞到他手里,转身走了。
陈屿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拎著她的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等著。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浅灰色的休閒西装,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
但那身衣服的质地和剪裁一看就不便宜,尤其是他隨手放在裤兜边上的车钥匙——那枚小小的金属標誌在商场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穿著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指甲涂著暗红色的甲油。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陈屿面前,停下,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又从衣服移到他的手边——那枚车钥匙。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柔柔的。
“帅哥,一个人?”
陈屿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不是。等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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