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尸群来袭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將废弃的超市及其周边彻底浸染。主仓库內部，只有隔间里一盏用发电机供电的低瓦数节能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岛上的灯塔，脆弱而执著。托尼·斯塔克靠在墙角，身上盖著那件旧工作服，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但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显然即使在睡梦中，神经也並未完全放鬆。
    陈昊天背靠著冰冷的金属门板坐下，手电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关闭了光源。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著外界的一切声响。远处，丧尸那特有的、拖沓而混乱的脚步声、无意识的低吼声、以及偶尔物体被撞倒或玻璃破碎的声音，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交响乐，时远时近，提醒著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时间在寂静与喧囂的诡异交替中缓慢流逝。陈昊天偶尔会极其轻微地移动一下位置，活动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关节，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高度集中，大部分时间都用於倾听。他能听到托尼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模糊囈语，似乎与“反应堆”、“鈀元素”有关，看来这位天才即使在异世界的噩梦里，也绕不开他原本的命运轨跡。
    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在陈昊天值守了两个多小时后，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並非声音突然变大，恰恰相反，是远处那些原本零散的嘶吼和脚步声，似乎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匯聚、靠近，並且……变得更加有序？一种低沉的、如同潮水漫过沙滩般的摩擦声开始隱隱传来，取代了之前杂乱无章的个体声响。
    他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微沉。不对劲。这不像是一小股游荡的丧尸，更像是……有规模的聚集。
    他立刻起身，没有开灯，借著从通风口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躡手躡脚地走到主仓库大门旁，透过之前清理出来的一个狭小观察孔向外望去。
    月光下，超市外围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不断增加。它们从各个街角、巷口涌出，步履蹣跚却目標明確地朝著超市的方向匯聚。数量之多，远超白天遭遇的那一小股。几十？不，可能上百，甚至更多。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信號所吸引，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惨澹的光，喉咙里发出渴望血肉的、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尸群！而且是被主动吸引过来的尸群！
    陈昊天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退回到隔间，动作幅度加大，不再刻意掩饰。
    “托尼！醒醒！”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而有力，同时伸手推了推託尼的肩膀。
    托尼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睡眠带来的迷茫在零点几秒內被警觉取代。“怎么了？”他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但眼神已经锐利如鹰。
    “外面，大批丧尸正在聚集，目標很可能就是我们这里。”陈昊天言简意賅，同时將一支强光手电塞到托尼手里，“你的警报系统有反应吗？”
    托尼侧头倾听了一下他设置在门口的简易蜂鸣器，它依旧寂静。“没有触发特定频率……看来它们不是靠『声音信號』集结的，可能是气味，或者……別的什么。”他脸色难看，立刻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消防斧，“数量多少？”
    “观察到的已经超过百只，还在增加。”陈昊天抄起他那根一头被磨尖的钢钎，“我们被包围了。准备战斗，这里不能待了，必须撤回主仓库隔间，依靠那里的金属门和我们的加固工事。”
    就在这时，主仓库那扇被他们用重物顶住的大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撞击声从一开始的零星试探，迅速变得密集、沉重起来！仿佛有无数双腐烂的手臂和身躯正在疯狂地衝击著大门。门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在后面的货箱和油漆桶也被撞得微微移位。
    “它们发现我们了！快！”陈昊天低吼一声，率先冲向隔间的铁门。
    托尼紧隨其后，两人迅速退入相对坚固的隔间內部。托尼反手將隔间的厚重铁门关上，並迅速用找到的一根粗壮钢钎插进门后的简易插销槽——这是他白天利用找到的工具和门框结构临时製作的，虽然简陋，但比单纯顶门要可靠一些。
    几乎在他们刚完成这一切的瞬间，主仓库大门方向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伴隨著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外面的大门，似乎被撞开了！
    嘈杂、混乱、充满渴望的嘶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主仓库內部。能听到货架被推倒、杂物被践踏的声音，无数拖沓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速充斥整个空间，並向著他们所在的这个最后堡垒逼近。
    “它们进来了！”托尼背靠著隔间铁门，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传来的震动和撞击，脸色发白，但握著消防斧的手却稳定有力。他看了一眼陈昊天，“你的『知识库』里，有应对这种局面的应急预案吗？”
    陈昊天背靠著另一侧墙壁，目光快速扫视著这个狭小的空间，大脑飞速运转。“尸群依靠数量优势。隔间门撑不了多久，一旦被突破，我们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就是瓮中之鱉。不能被动防守，必须利用环境主动出击，製造障碍，分割它们！”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他们清点出来的物资上，语速极快：“计划：利用主仓库內部复杂的地形和货架残骸。我开门吸引第一批註意力，你跟我衝出去，我们向右侧区域移动，那边货架倒塌形成的障碍较多。利用汽油！”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桶所剩不多的汽油。“製造火墙，至少能暂时阻挡一部分，並製造混乱。记住，目標是製造逃生通道，或者拖到它们失去目標分散开，不是全歼！跟紧我，不要恋战！”
    托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极大，但確实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带来生机的办法。他毫不犹豫地拎起那桶汽油，拧开盖子，浓烈的汽油味瞬间瀰漫开来。“ready when you are.（隨时准备著）”
    陈昊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左手紧握钢钎，右手则放在了门后的钢钎插销上。他看了一眼托尼，眼神冷静得可怕：“数到三。”
    “一。”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嘶吼声近在咫尺。“二。”托尼將汽油桶微微倾斜，做好了泼洒的准备。“三！”
    陈昊天猛地抽掉钢钎插销，同时用力向外一脚踹开铁门！
    门外，挤满了形容可怖的丧尸，最近的距离门口不到半米，腐烂的面孔和伸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陈昊天的脸！腥臭扑鼻！
    “滚开！”陈昊天怒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侧滑而出，手中钢钎精准狠辣地刺入最前面一只丧尸的眼窝，顺势一脚將其踹倒，撞翻了后面挤上来的几只。
    托尼紧隨其后，就在陈昊天清开一小片空档的瞬间，他猛地將桶中剩余的汽油向前方和左侧尸群最密集的区域泼洒而去！刺鼻的液体淋了不少丧尸一身。
    “火！”托尼大喊。
    陈昊天早已准备好，几乎在汽油泼出的同时，他將一个点燃的（用找到的碎布和木条临时製作的）小火把扔向了淋满汽油的区域！
    “轰——！”
    一道耀眼的火墙瞬间腾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被点燃的丧尸发出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如同移动的火炬般胡乱衝撞，又引燃了更多同伴和周围散落的纸质杂物。火焰和浓烟迅速蔓延，暂时阻隔了左侧和前方大部分的尸群，刺鼻的焦糊味掩盖了原本的腥臭。
    “右边！”陈昊天低喝，率先向预定的方向衝去。
    托尼挥舞著消防斧，砍翻一个从货架阴影中扑出的丧尸，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火光摇曳、浓烟瀰漫、嘶吼与燃烧声交织的混乱主仓库中快速穿行。
    燃烧的尸群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但也使得能见度降低，並且產生了新的危险——蔓延的火势。
    他们利用倒塌的货架、堆积的废弃物作为掩体，且战且退。陈昊天的钢钎如同毒蛇，总能精准地找到丧尸最脆弱的部分，一击毙命，动作高效而冷酷。托尼的消防斧则势大力沉，往往一斧下去就能让丧尸失去行动能力，虽然不够灵巧，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同样威力十足。
    “小心头顶！”托尼猛地拉了陈昊天一把，一根被火焰烧灼得鬆动的金属横樑带著火星轰然砸落在他们刚才的位置。
    陈昊天回头看了托尼一眼，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此刻无暇多言。“谢了！继续前进，穿过前面那个倒塌的货架形成的通道，那边有个相对空旷的收货区，或许能摆脱它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衝到那个通道口时，侧面一排原本看似稳固的货架，因为底部支撑被火焰烧毁和尸群反覆衝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隨即向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轰然倒塌！
    无数金属支架、残存的商品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
    “后退！”陈昊天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托尼的手臂向后猛拽。
    无数杂物劈头盖脸地砸落，扬起漫天灰尘。两人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直接掩埋的命运，但也被逼回了原路，並且被倒塌的货架彻底堵死了前往收货区的通道。
    更要命的是，身后的火墙因为可燃物即將燃尽而开始减弱，而左右两侧，更多的丧尸绕过火场，或者踏著同伴燃烧的躯体，再一次嘶吼著围拢过来！他们再次陷入了包围，而且退路已断！
    托尼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和菸灰，消防斧的刃口已经捲曲並沾满了污秽。他看了一眼被堵死的通道，又看了看四周重新逼近的尸群，咬了咬牙：“看来你的plan a失败了，天才。有plan b吗？”
    陈昊天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沾满了污渍，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烫伤了一小块，但他眼神中的冷静依旧。“plan b，”他猛地將钢钎刺入一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下巴，將其钉在旁边的货架上，“就是杀出一条血路！跟我来，我们强行突破左侧，那边火势最小，丧尸相对分散！”
    没有时间犹豫，托尼低吼一声，再次举起消防斧：“那就杀出去！”
    两人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陈昊天负责精准点杀靠近的威胁，托尼则用蛮力和战斧清理出一条通路。配合在生死压力下变得越发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终於，在又付出了几处轻微擦伤和体力大量消耗的代价后，他们硬生生从左侧尸群相对薄弱的环节冲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超市卖场相对开阔的区域。
    身后的尸群依旧紧追不捨，但失去了狭窄空间的挤压，压力顿时小了许多。两人不敢停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快速穿梭於货架和废墟之间，不断改变方向，试图甩掉追踪。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嘶吼声和脚步声渐渐被拉开。他们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冷藏库，厚重的隔热门暂时阻隔了內外。
    冷藏库內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腐烂的酸臭和冰冷的铁锈味。
    托尼靠著冰冷的金属壁滑坐在地上，消防斧“噹啷”一声掉在身边，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看了一眼同样靠坐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的陈昊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带著点奇异兴奋的笑容：“嘿，说真的……刚才那一下，配合得还不赖。”
    陈昊天调整著呼吸，肋下的符文因为刚才剧烈的能量消耗和情绪波动而隱隱发热。他抬眼看向托尼，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劫后余生的情绪。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第一次並肩血战，在死亡的边缘擦身而过，一种无需言说的、基於实力的初步信任和战斗默契，在这瀰漫著腐臭与血腥气的黑暗冷藏库里，悄然建立。外面的尸群並未远离，危险依然存在，但至少，他们暂时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