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惊悚。
他对这句话很熟悉。
每当路明非假扮“夕阳的刻痕”、调戏路鸣泽的时候,路鸣泽每次看到【夕阳】上线,都会说“夕阳?你上来啦?”。
对方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个只有他和路鸣泽知道的细节。
不过……
眼前这个“路鸣泽”头顶的弹幕愿望,和堂弟並不相同:
【拷打路鸣泽】
【让小魔鬼生气】
【把路鸣泽打扮成小姑娘】
【让他在婚礼上当花童】
【前往末日派基地,救出路鸣泽】
【……】
“是了,为了彻底收服路鸣泽,我整出了白月光被车创死的狠活,不料却刺激出了这傢伙的潜力——定然是多年后的路鸣泽为了拯救夕阳,发明了时光机器,从未来而来。至於为什么他像个幻觉一样神出鬼没……是了,时空穿越的过程中,肉身无法通过时间隧道,只能让意识进入量子云的叠加態……”
“我说停停。”
路明非黑著脸,“没事不要乱读台词好吗?”
是的,以上那段有关时空穿越的內容,並非路明非的內心独白,而是路鸣泽正捧著不知哪里拿来的剧本,一本正经地念著台词。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哥哥。”
小男孩从窗台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说:
“但我真叫路鸣泽,不过和你那个堂弟没关係。”
路明非看著面前这个不知道是鬼魂还是精神幻觉的傢伙,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对方是何种存在——哪怕他真是从未来穿越回来、报復自己的路鸣泽也无所谓,大不了再拿七匹狼给他抽一顿。
“哥哥,你不一样了欸。”
路鸣泽表情惊讶,拿手指头戳著路明非的眉心。
路明非挑了下眉,兴许对方是个孩子,对於这种冒犯的举动,他心里倒是没生出什么厌恶的情绪。
小男孩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本来你的命运,应该都书写在这上面的……但它好像失控了。”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种神棍发言,大概会嗤之以鼻。
但路明非连许愿机都见过了,对於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接受程度很高:
“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当然是成为世界之王了。”
路鸣泽语气欢快,他向后退了一步,好像一个小小的佞臣一样,高高举起双臂:
“圣哉圣哉!万军之王!圣哉圣哉!万军之王!”
他的讚美诗似乎还有后续,但被路明非打断了,后者站起身,搓了搓路鸣泽浓密的黑髮,说:
“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人家都说皇帝孤独得很,寡人寡人,孤家寡人罢了。”
“哥哥,寡人是寡德之人的意思,不是指孤独的人哦。”
路鸣泽纠正道。
“意会,意会就行。”
学渣身份暴露,路明非稍感尷尬。
“总之,对哥哥来说,命运本该是既定的。”
路鸣泽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横线:
“本来你应该在未来的某一天,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但出於某种原因,几天前,另一扇门砸到了你脸上。”
“另一扇门……你是说许愿机?”
路明非直言不讳。
“对三维生物而言,这是件不科学的事情,但站在更高维度来看,在这个宇宙,此类事情发生的概率並不为零。”
路鸣泽神情有些忧愁:
“你不仅有了新帮手,还提前和混血种的世界接触上了……以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嘍。”
“没关係啦。”
路明非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不好做就转行,你不当老板有的是人当……”
路鸣泽:“?”
他甩开路明非的手掌,一拳打在了这混蛋的肚子上。
………………
傍晚。
老路家。
“你俩给我在外面老实蹲著!不反省好不准进来!”
婶婶怒髮衝冠,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路鸣泽闷声不语,老老实实地蹲在门外。
路明非跟著装唐——不关明明事喵,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喵。
婶婶发怒是有原因的,今天上午,社区工作人员和警察同志到老路家来了一趟。
当时婶婶正跟几个老闺蜜打麻將,警察同志上来一句“您好,请问是路明非的监护人吗”,听得婶婶心里咯噔一下。
婶婶还以为是混帐侄儿犯了什么事,结果人家笑眯眯地说是来送锦旗的。
见义勇为的锦旗。
镰鼬女皇事件被定性成了一起绑架案,有反社会人格的歹徒在cbd绑架了一名初中生,並躲进厕所负隅顽抗,僵持之际,路大英雄冒著生命危险,孤身一人进入厕所,与犯罪团伙谈判,最后成功解救了人质。
嗯……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况,毕竟也没说歹徒一定是人类嘛。
这面锦旗,路明非受之无愧,只是工作人员到访的时候,发现正主根本不在家。
这个时候,路鸣泽和路明非他俩的老师又打来电话,今天是星期一,但兄弟俩都没到校。
婶婶闻言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昨天见义勇为,今天兄弟俩就失踪了……这是犯罪团伙在打击报復啊!
社区工作人员倒是挺冷静的,说小孩可能是跑出去玩了,警察也觉得这不像报復行为,但一旁的婶婶哭得昏天黑地,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眼瞅著就要当街跪下来求他俩,围观群眾拿著手机库库一顿拍,两位公职人员被嚇得汗流浹背,赶紧联繫同事帮忙找人。
叔叔也接了婶婶的电话,著急忙慌地回了家,一群人先是乌泱泱去学校找了一圈,又去附近的网吧进行了地毯式扫荡,还跑到公园租了艘船,顶著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在水草里翻腾了好半天,兄弟俩却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见不到影子。
结果到晚上,一胖一瘦毫髮无伤、吊儿郎当地回来了。
在爱情的力量下,路鸣泽上前一步直接对话红温老妈,说男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是我路鸣泽非要出去玩的,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正在气头上的婶婶当时就是彻底疯狂,抄起鸡毛掸子就揍,路鸣泽吃满了全部的伤害,咬著牙愣是没喊出一个痛字,叔叔在旁边劝也不管用,最后是给婶婶打累了才停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兄弟俩在门外头跟俩石狮子一样守著,路明非坐在楼梯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手里的男性健康gg杂誌,路鸣泽蹲在对面——无他,屁股开花,实在不能沾地儿。
好吧,这事儿確实是他俩理亏,但一直呆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路明非就说要不咱先去社区卫生室上点碘伏,到病床上趴著休息会儿?路鸣泽回答说夕阳在天上一定更痛吧,哥哥不要再劝了,这是我路鸣泽的救赎之路。
路明非承认,当路鸣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绷得挺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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