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公路。
三辆运输车前,纽恩將刚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曼恩。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应该返回了。”
“不行。”
捲髮男人立刻拒绝了,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在九號聚集地已经约好了合作人见面,如果就此回去,等到官方派人处理完感染者后,生意必然告吹,又不知多久才能得到当下这种机会。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曼恩强硬道:“这里离九號聚集地还有一天的路程,你们既然接了任务,就得把我护送过去。”
“你这是拿我们的命在冒险!”
“都做外务了,你们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两边人的火气越来越大。
徐阳抱臂也站在旁边。
他心里同样窝火,原本只是来做个简单的任务,怎么又遇上了这样诡异的破事。
公路四周阴森一片,他心头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
森林中,似乎存在某种东西,在注视著他们。
阴冷。
徐阳猛地扭头。
唰唰……
风声穿过林梢,最后面的运输车旁空无一物,只有残腐的落叶扑在公路上。
蹭。
隨著手腕上刀刃弹出。
四周立刻安静起来,正在爭论的眾人为之噤声,都看向正一脸戒备的徐阳。
“怎么了?”纽特连忙问道。
徐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后方运输车。
脚步在车辆的侧面边缘停住,隨即身体一侧,视线骤然扫过车尾。
空无一物。
他眯了眯眼,呼出口气,刺刃收回手腕,看向正关注他的纽特等人,隨即微微摇头。
“没什么,可能我听错了。”
眾人皆舒了口气,而后再次把目光看向曼恩。
后者经歷了这一茬,冷静了些,瞥了眼纽特等人手中的武器,开口道:“这样吧,我退一步,咱们不继续走这条路了,前面不远还有个路口,我们可以直接绕过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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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原路返回!”
曼恩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势,而是讲起了道理:“你们这样想,哪怕我们原路返回,也不能保证之前的路线就一定是安全的吧。”
“感染者也是人,他们感染前肯定也选择更通用的路线,我们回去说不定正中下怀,而绕行的那条路线足够偏僻,比原路返回更安全。”
“而且,”他循循善诱道,“原路返回后,你们可就相当於白干了。”
艾森和纽特面色有些难看,但仍然有些犹豫。
曼恩趁热打铁道:“我们这样,如果绕路我们还遇见了感染者,我再也不说別的了,咱们转身就走,报酬我照付。”
双方勉强达成了共识。
徐阳警觉著周围,走到几人之间,他也听到刚刚的谈话了。
曼恩的说法確实有一定的道理,他也就懒得插嘴,而且显然,对方绝对不会放弃前往九號聚集地,在这种前提下,车辆还是对方提供的。
若最终真的谈不拢,上升到流血衝突,对两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所幸,还是得到了一个绕路的方案。
眾人不再耽搁,匆匆回到车上。
登上车,徐阳瞥了眼曼恩的脸色,显然对方也有些鬱闷,“曼恩老哥,这绕路大概得多久啊?”
“要多睡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到,你可以现在先睡会儿,待会儿晚上还要守夜。”
徐阳点了点头,视线瞥向窗外,幽深潮湿的森林,绵延不尽,仿佛带著某种恶意的视线。
之前一无所获的行动,让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眉间也蒙上了一层阴鬱。
他轻轻闭上眼,仍时不时睁开瞥向后视镜……
时间一晃而过。
天色暗淡,徐阳吃著手中的肉乾,透过挡风玻璃,前方是开阔的黄色荒原,森林被甩在车辆之后。
“这可绕了好大一圈。”曼恩感慨了句,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前面的地方修整一晚吧。”
“再开一会儿吧,刚出来不久,天还没完全黑。”徐阳说道。
“也行吧。”曼恩踩下油门。
……
天空黑的像墨一般。
三辆运输车再次围在了一起,一个篝火在中间点燃,铁锅架在火焰上,冒出滚滚热气。
咕嘟咕嘟……
徐阳向铁罐里又加了碗肉汤,嘆了口气:“唉,这一天破事这么多,这还是我第一个出的任务。”
“你要干这行,总会习惯的。”纽特瞥了他一眼,“对了,上午你用的那个小火球是魔法吗?”
“是啊,怎么了?”
高大的男人问道:“你是找到了那个【奇蹟熔炉】吗?”
徐阳眼神一滯,迅速恢復了正常,“怎么看出来的?”
“听別人说的,魔法都来自一个叫奇蹟熔炉的地方。”
说道这里,纽特顿了顿,他看著徐阳的眼睛缓缓道:“那个地方,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吗?”
徐阳噎住了,只能扯了扯嘴角:“呃,应该有吧。”
纽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转而继续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熔炉的?”
徐阳还没开口,旁边,艾森突然道:“纽特兄弟,你打听这个没用,奇蹟熔炉会移动,找是找不到的,除非它主动现身。”
“我…我听过这个说法。”纽特的嘴唇动了两下,“只是……”
“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去世了吗?”
纽特嘆了口气,点点头,默默摸了摸脖子上的掛坠。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三人各自喝著汤,火焰噼啪噼啪的响起。
过了一会儿,艾森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颤动了起来,他连忙接起:
“喂,嗯,嗯,我已经到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刚刚听说回来的路线要封一段时间。”
“你放心,我知道的,你在家里好好看著孩子,过几天我就回来。”
……
“好,不说了,拜拜。”艾森笑著掛了电话。
徐阳听著对话,嘴角微微上扬:“报喜不报忧,老哥,家里人?”
“啊,对,我老婆。她刚刚问我事情顺不顺利,什么时候回去,只是出了这档子事也没法说,省的他们担心。”
艾森说著又嘆了口气,自嘲道:“唉,我当时还特意选的比较简单的任务,可真给了我个惊喜,我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吧。”
“我们这次只能算是特殊情况,不过,既然你已经成家立业,也確实不该做这种工作,安稳一些,多陪陪家人吧。”纽特看著篝火,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意味。
艾森笑著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不提糟心事了,明天再开一会儿就到了,今晚还是照昨晚那样守夜吗?”
“可以。”
“我没问题。”
话音落下,两个人拍了拍徐阳的肩,从旁边走过。
徐阳望著飘摇的火焰,晚风吹过,他转头看了看后面的运输车,一阵上车的嘎吱声后,便恢復了安静。
他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而如墨的夜色里,没有野兽,也没有森林,荒原上,只有枯草被风卷过,是地面的声音。
沙沙……
时间流逝。
在听到了三轮不同的鼾声后,后方响起纽特的脚步声。
“你去睡吧。”
“嗯,小心些,有事叫人。”徐阳提了一嘴,转身走向车厢。
瞥了一眼篝火旁沉默的身影,他登上车厢,伴隨著嘎吱声合上车厢门。
披上风衣,男人缓缓闭上眼。
伴著细微的鼾声,荒原上吹过漫无边际的晚风,迎著运输车厢的铁皮发出低沉的呼吸。
嘀嗒,嘀嗒……
某个时间,似乎淋了一阵小雨,又缓缓安静下来。
直至遥远的天际线,翻出点点鱼肚白。
嘭!
一声枪声打破了平静。
徐阳猛然睁眼,在所有人都几乎陷入某种恍惚的慌乱时。
嘭的一声,他撞开车厢门,脸上迎著带有湿意的空气,漆黑风衣披在身上。
昏暗的晨曦中,火堆上飘著余烬,旁边,黑肤男人躺在地上,额心处绽开一个血洞,空洞的双眼盯著天空。
在尸体前方,运输车的车底,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了出来,掌间握著手枪。
皮肉间裸露出些许惨白的骨节,下一瞬,它扣动扳机。
嘭!
徐阳瞳孔一缩,向右边扑去,他胸口一沉,子弹命中胸膛,被风衣和內衬挡住,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凭藉著不似人类般的关节活动,怪物弯曲著从车底爬了出来。
它的半边脸血肉都被磨平,两个眼窝中,充斥著灰绿色的密集菌丝。
【真菌感染者】
【曾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已经被真菌完全感染,它的思维不再属於人类,身体被真菌增强。】
【备註:主人,我好痛……】
……
徐阳立刻拔出手枪。
砰!
砰砰砰……!
整个弹夹瞬间清空,指尖还残留著金属的冷颤感,徐阳死死盯著感染者。
一共17发子弹,后者身体抖得像筛糠,握枪的手臂被直接打断,其余弹孔嵌在只剩半张麵皮的脸上。
嘭然倒地……
正当徐阳鬆了一口气时,声音突然炸响。
“艹!什么怪物!”
砰…!
“啊,別过来!啊!!!”
……
尖叫和枪声不断传来,徐阳猛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身上的泥垢,朝著运输车车厢跑去。
几乎瞬间,徐阳就看清了画面,数个感染者正靠近著车厢,有的已经爬了进去……
嘭!
一个撞击声传来,纽特衝出车厢,带著一头感染者一同滚在地上。
“死啊!”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噗嗤一声,刺入怪物的喉咙处,一股带著灰败光泽的鲜血溢了出来。
感染者在他身下不断地扭动著力量更强,顷刻间,纽特就要被整个掀翻。
徐阳及时冲了过去。
噌!白刃出鞘。
咔嚓——
带著颅骨被切碎的声音,半个脑袋从中部被瞬间切开,掛著丝丝血红的惨白內容物塌在地上。
纽特一把推开尸体,喘了口气,迅速捡起脚下的手枪,手臂还在因用力过猛而颤抖。
但没有时间歇息。
耳边还传来其它人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又有两头感染者向他们衝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著匕首,指著徐阳咽喉处,猛然刺出——
鏘!
后者抬起刺刃,格挡间,刃锋窜出一阵火星,感染者被力量压制著后退。
徐阳眼中闪过寒芒。
对方的力量不如自己。
只见他一只手猛然发力,压住感染者,另一只手瞬间转到其腋下。
冷光向上。
哐嗤!
骨裂之声乍响,刀尖骤然穿过下顎,顷刻间,从头盖骨顶峰挑出寒芒。
同一时刻,旁边的纽特也叩响扳机,伴隨著冷酷的枪声,另一头感染者的头颅震爆开来。
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两头怪物瞬间殞命。
但活著的二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周边的哀嚎声逐渐减弱,其它感染者都朝著他们衝来。
徐阳正欲迎面衝去。
嘭!
他感觉后背一沉。
后面,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感染者握住枪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手指微微颤动。
唰!
风衣被徐阳重重抖开,下一瞬,他径直朝著纽特撞了过去。
砰砰砰!
枪声响起又熄灭,二人一同滚到运输车后面。
泥和血糊了满身,耳边还迴荡著枪鸣,被子弹击中的部位虽然没能穿破皮肉,但仍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额啊…”
旁边,纽特闷哼了一声,手捂住腰部,一股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冒了出来。
他中枪了。
徐阳面色沉了下去,仅隔著一个车厢,一堆感染者正在靠近,关键是,其中还有个正持枪瞄著这里。
得先干掉它!
“还挺得住吗?”
“咳,能行。”纽特嘴角咧开一个惨笑。
徐阳眼神一冷,瞬间做出决定。
“那就掩护我。”
话音一落,他从车厢后面猛然窜出,子弹噼啪地打在黑色的风衣上,微微刺痛。
他撞向一头感染者,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口已然划破脆弱的脖颈。
脑袋半掛,正摇晃。
砰!
刺刃拳套的合金镶嵌上残留著碎肉,徐阳砸断对方脑袋,抵住尸体遮挡面部,向持枪感染者快速逼近。
砰砰砰!
迎面是一阵枪声,尸体沉默的抖动著。
直到某一刻,那根手指扣动扳机的剎那,没有任何的声音。
徐阳驀地甩开尸体。
突进!
与此同时,感染者取出弹夹,迅速向弹夹槽合拢。
啪嗒的响声,弹夹就位。
忽有一阵阴风拂面。
下一刻,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感染者蠕动的眼眶。
一阵寒芒闪过。
啪。
一截手腕掉在了地上,感染者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噗嗤。
利刃嵌入感染者腹中,汩汩鲜血冒出。
徐阳眼神冰冷,手臂带著刀刃,向上一提。
咔嚓……
血肉骨骼顷刻断裂,感染者整个上身被瞬间剖开,刀锋沿著喉口,直贯脑门。
噗!
血溅满身。
尸体跪倒在地。
然而,徐阳面色却为之一变。
尸体的手正紧紧抱著他的腿,只听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回首——
面容癲狂的感染者。
它正握著一把刀朝自己扑来,近在咫尺,脚下的尸体却阻止自己双腿的行动,来不及躲闪。
掛著锈跡的刀口,直取脖颈。
一种惊悚猛然传来,瞬间,徐阳的脑中闪过所有的可能,只剩下最后一种!
舍——
砰!
一声闷响中,徐阳脸上闪过错愕,视线里怪物的脑门已然破开了一个大洞,尸体隨之摔在脚边。
他寻声望去。
“继续!”一个粗糲颤抖的声音。
纽特正倚在车厢旁,一手捂著腹部,一手举起手枪。
枪口冒出滚烫的烟尘……
“好枪。”
徐阳微微吐了口气,隨即又看向其它正在行动的感染者,脚下一踢,將尸体踹开。
甩了甩刺刃上的鲜血,他脚步不停,再次迎著感染者猛衝过去。
……
刀锋切开骨肉,配合著恰到好处的枪声。
……
不多时,徐阳满身鲜血的站在屠宰场中,噗的一声,拔出感染者体內的利刃。
这是最后一头…
他呼出一口浊气,看向靠在车旁的纽特,后者捂住伤口,大口喘息著。
再听耳边。
车厢中,之前一眾同行人的惨叫声已经消失。
此时,只剩一个微弱的呼喊。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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