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小摊旁,眾人安静了一瞬,公路上头颅咕嚕嚕的滚著,那个应该是尸体的人站在无头尸体前。
像是火焰地狱中的恶魔。
手腕上的刀锋,不知道是谁的血。
滴答,滴答……
落在地上。
“杂种!给我死!!!”里德的怒吼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步枪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公路对面。
徐阳眼神一冷。
高达五点的敏捷属性,加持在神经反应速度之下,便是视野中子弹的轨跡依稀可见,像是无数条迅猛的毒蛇。
避之不及。
他身形一晃像道扭曲的阴影,迎向隱约的黑线,肌肉控制下,细微处的动作改变,將身体不重要的部位作为代价,只保住心臟和头部。
砰砰砰!
子弹穿过焦黑的防弹风衣、缓衝內衬,它们已经在火焰中走到了尽头。
肩部,腰部,腿部,留下一个个中空的弹孔。
徐阳面色不变。
再生!
特性运转到极致,伴隨著体力的消耗,弹孔间震盪的空气中,几乎是在纠缠著贯穿身体的子弹,血肉骨骼重新连接。
距离骤然拉近。
15米!
枪声熄灭的瞬间,刺刃指向前方,寒芒颤慄。
12米!
里德猛地扔下步枪,眼神狠戾,迅速抓向地面的火箭筒。
9米!
徐阳眼中凶光爆闪,火箭弹正压入炮仓。
5米!
双腿肌肉爆发到极致,死亡似要顷刻而至,但是——
来得及!
嘭!
斜刺里一声枪响。
余光之间,观望的倖存者中一记冷枪。
徐阳瞳孔骤缩。
子弹穿过侧腰的肌肉,肌肉纤维爆开间,身体一个微小的卡顿。
然而——
蹲下的身影突然抬头,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炮口在肩上,
轻移。
3米。
空气中,几乎带著一股血腥的焦糊气味,甜腻而窒息。
嘭——
深绿色的炮弹推开气浪。
徐阳快速跃进的身体,小腿与大腿正同时向前发力,已然无法止住步伐,他两只手只来得及抬在胸前。
刀锋交叉。
0.1秒。
嘭!!!
火焰猛地炸开,掀起一片浅灰烟尘,中心的金花剥开一层描边。
带著死亡的热息,渡过空气,吹拂在周围人的脸上,升起一阵战慄的鸡皮疙瘩……
……
“死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
烟尘散去后,地面上只有焦黑一片的坑。
“咳咳…”
里德从地上爬了起来,火箭弹差点將他的身体都震碎,牙缝中流出鲜血,他惨笑道:
“死了。”
……
而与此同时,在眾人未能触及的高空中,一艘流线型的飞艇正悄然悬停著。
飞艇內部一副古色古香的风格,一男二女正相对坐著。
身穿银色修身制服的男人和眼角带疤的女人正看向一处全息影像,其中正在播放地面上的场景。
“黄部长,你们九號聚集地外面还挺热闹,节点没找到,倒是让我看了一齣好戏。”
男人旁边,黄曦瞥了眼视频,不冷不淡道:“应该是倖存者之前发生了些矛盾。”
她站起身,“我去下面看看吧。”
“別,等会儿吧,”男人却笑著阻止了她,“既然是倖存者的事留给倖存者解决,待会儿结束我们直接下去问问就行。”
男人身旁,另一个穿著相同服饰少女眉头微微皱起:“那怎么保证对方说的是真话?”
男人嘴角勾起:“他都贏了,自然说的是真话咯。”
“戏还没完,继续看下去吧。”
他说著,看向视频的一个角落……
公路一侧,角落。
带著土砂的潮湿地面。
通体血红的身体跪倒在地,腿部一片白色的跟腱缝合进血肉之间。
微弱的呼吸,他尝试著艰难起身。
摇摆的红色。
终於,有目光窥见了这一幕。
越野车旁,发出一个颤抖的人声:
“他…还没死!?”
地面上,徐阳摇晃著站起身来,身体陡然涌起一股如山压倒的疲劳,他几乎抬不起眼睛。
再生特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数秒之前,火箭弹接触到刺刃的瞬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所有的东西筛选后,惟有一线生机——
捨身。
衝撞的本质是位移,躲开爆炸中心!
一念至此,奇异的力量將腿部筋肉拧成一团,几乎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带著他倒飞而出。
但爆炸的衝击力也席捲了身体的整个正面。
空气恢復沉默。
此刻,白色的胸骨暴露在空气中,缝隙间暗红的心臟跳动,整个脸几乎碎开一半。
他还活著。
生的喘息环绕在口鼻之间,甘甜的味道,是鲜血或者死亡。
惨痛的教训。
徐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敌人死之前,应该不计代价地全力以赴,所谓的恰到好处,只需要微妙的一枪,就几近令他身死当场。
如果之前选择直接利用捨身击杀里德,断不会如此狼狈。
幸运的是,他还有机会。
再生特性一刻不停地运转著,体力渐渐衰竭,睏倦得几乎想要睡下去,模糊视线扫向越野车前。
倖存者们正纷纷看著他,有一些震怒的声音:“继续开枪啊!”
徐阳心中笑了笑。
一群倖存者手中正抱著头颅,抱著他和纽特砍下的感染者头颅,一个个目中溢出丑陋的憎恶。
真好啊。
“死!!!”
终於,里德咬牙先人一步举起步枪,枪口对准摇摇晃晃的身影。
嘭!
枪声响起的瞬间。
同一时刻,残破的躯体带起鲜血尾浪,向著里德猛然撞来。
嘭!!!
比枪声更厚重粘稠的声音,两具身体几乎同时爆开,在车的后备箱中砸出凹陷,车身退后数米。
空气飘荡著血雾,安静了下来。
红色“顏料”涂满了黑色的空间。
忽地,一只手臂动了一下。
“咳咳…”
徐阳眼皮几乎抬不起来,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睁开眼,他手中抓住那个东西。
举高——
一个失去半副血肉的头,自脖颈处的骨骼已经断掉。
贏…了?
他尝试撑起身体,手臂霎时脱力,啪的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几乎让人窒息的痛楚只出现了一瞬间,然而,大脑已经丧失了处理的能力。
如今,他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麻木。
不痛不痒,只是冰冷。
体力枯竭,再生特性几乎停止,徐阳陷入濒死的窘境。
他视线越过公路,纽特也躺在地上,黑色的身体似乎在腐烂。
恍惚间,两道昏沉的视线交匯在一起。
谁也救不了谁……
啪、啪、啪、啪。
沉默中,一阵戏謔的掌声响起。
伴隨著错乱的脚步声。
倖存者们逐渐靠近徐阳,眼中透著异样的光芒,其中穿著红色上衣的男人走上前,讚嘆道:
“真厉害,小子,扛了两发火箭弹还能解决对手。”
“要是你最开始没受伤,嘖嘖。”
他咂了咂嘴,顿了一下,环顾周围,话风突然一转:“我刚从运输车那边走过来,算上被拿著的,一共二十三个头。”
不知道在对谁说。
……
人群中有人低声谈著什么。
徐阳看向红衣男人,对方手上扛著一把斧头,一张泯然大眾的脸凑到跟前。
他有些遗憾道:“可惜,你朋友是哪个聚集地的悬赏我们不太清楚,想来你也不会告诉我们,我也不问了。”
“只不过——”
男人眼中闪过狠辣,厉喝道:
“四万六千的贡献点,你把握不住啊!”
一柄斧头猛地砍了下去!
鏘!
手腕跳出白刃,於剎那间挡住劈砍。
“咳,咳……”
衝击下,徐阳又咳出一口血,眼中晦暗不定。
刺刃拳套被压在胸腔,红色的肉挤在一起,下面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响,骨骼几乎被压断。
喘不过气来……
红衣男人眼里闪过轻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別挣扎了,小子!”
嘭。
又是一发子弹射中徐阳肩部,人群中,之前放冷枪的倖存者再次出手。
冷淡的声音传来:“只要杀了这傢伙,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迫不及待的,有人嘴角咧出笑容:“逃犯的同伙而已,死不足惜!”
“说得好!”
人群中的气氛热烈起来,一边是毫无关係的倖存者,一边是悬而未决的四万六。
所有人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有的人高声附和,有的人直接拿出武器。
一道道別样的目光,落在那道艰难支撑的人影身上。
像是禿鷲盯著尸体。
盛宴!
徐阳只是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眼眉,几乎像是死人。
像所有人都期待著的死人。
到终点了吗?
恍惚间有个疲惫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徐阳眼中映入兴奋的人群,迷濛的眼神中透著冷酷,仿若在看著一堆死人。
是的,没有人救得了他。
除了……
自己。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剎那,意识中的声音唤起:
『指南,加点。』
……
剎那间——
似乎有弦绷断在耳边,沉重的呼吸里,心跳的扑通中升起了一种超越感官的视觉。
黑色的虚无中显露著基因深处正在断开的斑斕序列,一点一点的,组成了一个更为“优雅”的结构。
明悟渐上心头。
原来每次的加点本质是一种基因的微小进化。
换算到冰冷的数字上,则是最直接的——
力量+1
来自变异任务奖励的自由属性点,这一刻,达到了起死回生的作用。
同每次加点后的情形一样。
大脑瞬间清醒,而身体,枯竭的体力此时犹如枯木逢春,被一股新的水流滋养了整片沙漠。
原本沉睡的再生特性——
运转!
瞬间,血红的人形体表,肉膜翻涌起波浪,肌骨皮肤癒合起来。
徐阳猛地睁眼。
正死死压在胸口的斧刃,那份不可遏制的力度,现在,它就像孩子玩具般可笑。
鏘——
刺刃刀口刮出一串火星,不可抵挡的巨力从斧刃处向外施加,红衣男人后倒著,面色陡然惊怖起来。
“怎么可——”
喀嗤!
手腕上的刀刃贯穿脖颈。
“嗬…嗬……”
男人站在原地呕著血。
然而刀口只停留了一个剎那,横切而过,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有一只手轻轻按住红衣男子的头,啪嗒一声,將半折的骨头全然扭断。
男人的头颅被轻轻摘下,滴著血,像一个丑陋的果实,隨著手指一松——
咚。
它掉在了地上。
“艹!”
“怪物!!!”
人群响起尖叫,歇斯底里的倖存者扣动起扳机。
砰砰砰……!
徐阳身形一侧,抵住红衣男人的无头尸体,一发发子弹被挡在前面,他眼神冷冽中带点自嘲。
早上还在想,逐渐冷酷的改变会不会发展到对人类身上。
现在看来,还真是——
一语成讖!
徐阳猛地掀开尸体,从中衝出,手中染血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收割,一条条生命消逝在金属刀片下,只留下微不可察的热意。
血的热意。
数具尸体倒毙在地,身首异处,那些响起的咒骂,咆哮的吼声,终於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沉默。
剩下的倖存者意识到一个事实:在没有大杀器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战胜眼前“疑似重伤”的敌人。
死亡恐惧下,情绪的崩溃悄然而至,求饶声终於响起,有人哭喊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放过我。”
“別,我都还给你,悬赏不要了!不要了!”
几颗感染者的头颅被扔在了地上。
“放我一条生路!”
一个黑衣胖子看著走来的徐阳,手中的枪都在颤抖。
“你不要过来啊!!!”
砰砰砰——
咔嚓。
轻描淡写的,徐阳割下胖子的头颅,步伐向著人群坚定而去,面对眾人的求饶,没有一丝的迟疑。
杀人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都想著人血馒头,现在死人,便开始反悔,想要抽身而去。
早干什么去了!
徐阳快步逼近,所过之处,又是一片血液溅起。
像某种恶意的花,一瓣一瓣的盛开……
喀嗤。
刀刃从敌人的嘴部插入,拧动后红白之物搅在了一起,退出刀口,一股鲜血隨之喷出。
最后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徐阳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看向另一个方向。
正在溃烂的纽特。
他快步跑到运输车旁,顶住滚烫的车架,钻进之前的座位。
滋滋……
金属片炙烤著皮肉,他咬牙从座位旁扯出一个背包,或许是之前他的身体承受了主要的火力,背包尚算完整。
只不过其中的物品……
徐阳拿出仅剩的两瓶荆棘之血,手掌间,玻璃瓶壁还带著滚烫的感觉。
天知道药剂还有用没用,但没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赶到纽特身边,正將瓶口对准后者的嘴。
嘭!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徐阳猛然转头——
漆黑的修身风衣,被风颳得猎猎作响,身材高挑,曲线起伏的冷艷女人站在公路上。
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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