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局里没有任务的公安,都在加班加点修缮,沈姝璃租给局里的那套四进的四合院。
住房紧张的公安全都抽籤入住了进去。
这几天,所有公安的脸上,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话里话外都在感激沈姝璃这个好同志呢。
纪若云的丈夫也在公安局工作,职位比她还高,是经侦科大队长。
因他丈夫资歷高,在第一批就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家属房。
但他们两口子有三个儿子,还全都结婚了,老大还有了孩子。
四对夫妻住在六十平的两居室內,根本住不开。
纪若云虽没有分到房子,但单位里有她的宿舍,她便和丈夫挤在宿舍,將房子让给儿子们住。
这次分房子。
纪若云因沈姝璃送到她嘴边的两个功劳,加上她之前的资歷,分到了两间顶好的连在一起的前院的主屋。
一间主屋足有三十多平,足够夫妻俩敞开住了。
她的小儿子也在局里做文职工作。
但小儿子上班时间短,且没有立功表现,至少五年內都没有资格分房子。
纪若云夫妻便將另一间分给小儿子夫妻住。
家属楼那套两居室,刚好让大儿子夫妻和二儿子夫妻住。
沈姝璃拿出来的房子,实实在在解决了纪若云一大家子的住房问题。
纪若云自然也很想为沈姝璃做点什么聊表心意。
“对了,十二点整,局里要去刑场处决周明朗和刘立国,你要不要去看现场?”纪若云在沈姝璃耳边小声询问。
沈姝璃没想到她还想著这件事。
对方估计想让自己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
就算她不主动提议,她也准备要去一趟的。
这个时代。
处决犯人是完全公开的,就是想让百姓亲眼看到犯罪的下场,给世人警醒的。
所以处决犯人的地方一般都是固定且公开的。
沈姝璃立刻问道:“我可以去吗?”
“可以,不过我担心画面血腥,给你心里留下不好的阴影,你確定要去吗?”
“去!”沈姝璃斩钉截铁!
她要亲眼看著,那些前世將她推入地狱的恶鬼,一个个走向他们应得的结局!
“好,那你到时候直接去公安局找我,我带你过去。”纪若云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呢,现在过去太早了。
“好~”沈姝璃甜甜应声。
纪若云办完了事,这才注意到,好像自己来之前,沈家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她笑著询问沈姝璃:“阿璃,你家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沈姝璃心中有了计较,立刻將张主任闹事的事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纪姨,您来得真好,要不您帮我们好好查查这件事吧,不然我这名声都要被人给搞坏了……”她故作委屈地看著纪若云,眼眶都泛红了。
纪若云一听,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街道办,当时这个张主任对阿璃的態度还是很好的。
怎么才一晚不见,就要隨意往沈家泼脏水了?
她立马严肃地看著张主任,义正词严道:“张同志,正好,这件事让我们公安好好帮你查查,免得诬赖了好人,也放过了真正的坏人,你觉得呢?”
张主任哪里敢让公安介入这件事,她脸色悻悻道:“不不不,公安同志,我们之间只是小矛盾,是我误会小沈同志了,就不劳烦你们为这点小事耗费精力了,我现在就和小沈同志道歉。”
“沈姝璃同志,实在抱歉,是婶子没有弄清楚,冤枉了你,婶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千万別往心里去!婶子以后不会再因这件事找你的麻烦了,请你原谅婶子吧!”
沈姝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张主任不愧是主任,果然能屈能伸。
在局势对己不利的情况下,说放下面子就能放下,这等魄力,可比很多男人都要强得多!
这也让沈姝璃对她的警惕更高了一些!
毕竟!
双方都心知肚明!
赵氏父子的伤,就是她亲手而为!
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沈姝璃也不能揪著这件事不放:“既然张主任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原谅你了。”
“不过,张主任,我还是希望你儘快找到伤害你丈夫他们的人才行,否则,我这有理也说不清了。”
沈姝璃就是故意噁心张秀兰,让她儘快找个替罪羊出来,否则,这件事肯定没完!
张秀兰自然听懂了沈姝璃话中的暗示,咬牙切齿地点头道:“沈同志放心吧,我会儘快把害我家人的人找出来的!我还得去医院,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张主任几乎是溃败而逃。
纪若云看了张主任的背影,这才说道:“这个张主任肯定还记恨著你,你这段时间千万多加注意才是,免得著了她的道。”
沈姝璃接收到对方的关心,笑著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纪姨,我会小心的。”
纪若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著两位公安离开。
送走公安。
街道办的人和邻居们立刻將沈姝璃包围起来,想要打听沈姝璃到底是怎么抓到敌特的。
属实是他们也眼馋这份表彰啊!
都想从沈姝璃身上取取经,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捞一份功劳。
他们有些人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刚刚是怎么指责谩骂沈姝璃的。
沈姝璃看透了这些邻居的心思,脸上带著谦和笑容耐心解释。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子们,不是我想藏著掖著故意不告诉你们。”
“实在是这件事事关敌特机密,公安那边让我签了保密协议……”
“若是大家真的好奇,不如去和公安打听?他们比我知道的更详细呢。”
眾人哪里敢问公安这种事情,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慢慢散了。
送走了公安和意犹未尽的邻居,沈姝璃见还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不愿离开,眼神还在自己身上流连。
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將所有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復了惯有的冷淡。
她拿著两个厚实的信封和两份沉甸甸的荣誉证书慢慢往家里走,指尖摩挲著证书上烫金的字,总算落下一块大石,心慢慢沉浸下来。
四千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得让普通人辛苦工作八九年才能赚到的巨款!
但对她而言,真正重要的是这两份盖著红章的二等功!
这东西,可比钱金贵多了,这才是她在这动盪时局里最强大的护身符,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站稳脚跟的底气!
以后,无论是街道办的张主任,还是別的什么牛鬼蛇神,想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这两份功勋的分量。
“演得不错。”
一道带著懒洋洋笑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谢承渊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身上穿著那套半干不乾的衣服,悄无声息地从房间溜出来,躲在院墙的死角。
透过柵栏的缝隙,他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沈姝璃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像中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
最开始,他將她送到公安局。
她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从得知死者是敌特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动声色地引导审问她的公安,暗示自己不仅无罪,反而有大功。
为了把这份功劳彻底坐实,她甚至眼睛不眨地捐出了一套价值连城的祖宅,用这种谁也挑不出错的“阳谋”,把整个分局的人都拉上了她的船,让他们尽心尽力地为爭取这份功劳鞍前马后,心甘情愿地为她奔走。
后来,他又得知她拿到了周建忠叛国的罪证,没有就近报案,反而捨近求远,偏要送到熟悉的纪若云手里。
这份心思,无非是想將利益最大化,把功劳牢牢攥在自己信得过的人脉圈里。
“呵,真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白兔呢,我好像更加喜欢了呢。”谢承渊嘴角勾起,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这么优秀的姑娘,值得我全心全意追求。”
沈姝璃嚇了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谢承渊正斜倚在墙角的阴影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身上还穿著那套半乾的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身体轮廓,头髮湿漉漉的,有水珠顺著他利落的下頜线滚落。
湿透的背心有些小透明,能隱约透过衣服,看到对方那性张力十足的坚实胸膛。
“你怎么起来了?外面的动静你都听到了?”沈姝璃皱眉,下意识压低声音。
谢承渊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著几分玩味和痞笑:“嗯,担心有人找你麻烦,不放心,起来给你掠阵。”
他上下打量著沈姝璃,嘖嘖有声,“没想到,竟然看了这么一齣好戏。那副羞赧又坚定的模样,连我差点都信了。”
“那两个男人的杰作,是你乾的吧?”谢承渊篤定的看著她,“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会插手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將两个壮年男人制服的?能不能和我说说?”谢承渊昨晚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他的確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沈姝璃被人看破心机,脸颊有些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別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有,你伤还没好,不好好躺著养伤,乱跑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压著嗓子警告。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要是被人发现,我一个独居未婚少女家里藏了个男人,还穿成这个样子,传出去我的名声都要被你给毁了!”
更严重的后果是,心存歹念的人或许会以此为把柄,抨击自己刚到手的这两份表彰!
到时候,那些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沈姝璃!
那些人说她德不配位,私生活不检点,反而会被反噬,到时候功劳都可能变成催命符,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承渊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耳尖,小声嘟囔:“你给我一个名分不就好了,到时候,我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了。”
沈姝璃如今的听力何等敏锐,將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得一时语塞,扬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谢承渊,我杀了你!”
谢承渊立刻站得笔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等待对方发泄情绪。
“你別生气,听我解释。”他嘴里却飞快解释:“我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优秀军人,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况且,我心悦你,绝不会做出任何陷你於不利的境地中的!”
“请你相信我好吗!”
沈姝璃扬起的手微微一顿,落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胸膛上,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
她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对上他那双真挚的眼,听著他郑重其事地保证。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收回手,嘴上依旧不饶人。“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谢承渊垂著眸偷偷观察著她的神色,见她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心里鬆了口气,立刻开始吹捧。
“那是自然!沈姝璃同志,我为你的英勇行为感到自豪,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纵然是重活一世的沈姝璃,还是很享受听那些奉承话的。
她一时没忍住,那小嘚瑟劲没藏好,一溜烟跑了出来。
她得意道:“那还用你说~”
谢承渊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他忽然伸出双手,扶住沈姝璃的肩膀,让她正视著自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是,我心疼你。”
“以后別再做这么冒险的事了,好吗?”
“若不是我的人牵制绊住了那敌特和他背后的势力,现在找上门来的,或许就不是送表彰的公安了,而是给你收尸的人!”
“还有,昨晚那种事,你应该將我叫醒,让我来处理的,否则,一旦你处理不好,后果你应该清楚!”
“还有,你以为你举报的只是一个周建忠吗?”
“不,他的背后,可是海城的一位大人物,极其位高权重!若不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暗中盯著,给他使了不少绊子,他恐怕早就对你下手了!”
沈姝璃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那点得意和轻鬆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她以为,自己重生一世,步步为营,已经將一切都算计在內。
却没想到,这两件看似独立的案子背后,竟有如此深的牵连,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潜藏著如此致命的危险!
她更没想到,是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竟会在暗中为她挡下了致命的危险!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你身上的伤……难道是因为我?”
谢承渊没想到她如此聪慧,一下子就想到了这点。
可他不想看她內疚自责,索性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得意地扬起嘴角:“哎呀,被你识破了~”
“你看,我为你受了伤,又巧合地倒在你家,还巧不巧被你救了……”
“咱们俩这缘分,是老天爷亲自绑的红线,活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是命运的安排,你得信!”
“要不要试试跟我处对象?包甜的呢!”
沈姝璃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感动和愧疚,瞬间被他这副臭屁嘚瑟的模样给衝散了,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呵,你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啊!”
她一把推开他,“你说你受伤是为我,就一定是事实?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忽悠啊!”
谢承渊看她炸毛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夸张地嘆了口气:“哎呀,被你识破了……嘿嘿,我喜欢的小兔子太聪明了,一点都不好糊弄。”
沈姝璃嘴上不信,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清楚,谢承渊没有骗她。
他那身手,普通人根本伤不了他。
能让他差点丧命的,必然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一切,恐怕还真是因她而起。
或许,真的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有些闷。
谢承渊赶紧鬆开手,看她脸色不对,想说点什么哄哄她。
“中午我要出去一趟。”沈姝璃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待著,千万別乱跑,別被人发现了。”
今天是周明朗的死期,她必须亲眼见证!
“去哪儿?我陪你去。”
谢承渊想也不想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他要为自己爭取表现的机会。
他紧盯著沈姝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听说公安局那边要將你的英勇事跡登报,你的名声很快就会传遍海城,难保不会有別有用心的人盯上你。”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沈姝璃摆摆手,下意识拒绝,“你一个伤员,就別跟著乱跑了。”
这傢伙伤还没好利索,跟著自己乱跑算怎么回事。
万一再牵动伤口,自己还怎么拿出沈家秘药给他用!
毕竟她之前找的烂藉口,秘药可就只剩下最后两瓶了!
“我的伤真的没大碍了。”谢承渊朝她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几乎是在恳求,“我若待在家里,也是为你提心弔胆,根本没办法静心养伤。不如就让我跟著你,好吗?”
他话说得恳切,眼神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沈姝璃看著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头一软,原本坚决的態度终是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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