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皇目光转向阅天机,赤瞳中凝著不解。
“此术太过阴毒,谋师为何偏以此术试探?”
如果只是想看那少年品性如何,取血之术便已足够。
阅天机缓缓起身,姿態从容。
“多谢魂皇没有在那少年面前拆穿臣。”
“臣提出取血,本意並非试探其心性。”
言至此,他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暮云知书。
后者顿时神色一僵,悄然后退半步,隱於凌霜节身影之后。
“臣借诊脉之机再度探查,仍未能从其体內察得半分力量痕跡。”
“提议使用取血之术,亦是想藉此迫使其主动透露。”
“只是臣亦未料到,煊明竟对修炼之事丝毫不知,之后更是愿意交出关乎修士成就的本源之血。”
“不得已之下,臣只好以炼血之法使那少年性命陷危,以期逼出其身上的力量。”
葬魂皇闻言,眉峰微蹙,面露忧色:“谋师可是被那股力量所伤?”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过来,让吾为你疗伤。”
阅天机却再次垂首,姿態依旧恭谨。
“臣並未受伤,让魂皇忧心是阅天机之过!”
“先生此举,是为加深那少年对魂皇之愧疚?”暮云知书適时开口。
“吾施法之时並未受到任何力量阻拦。”阅天机神色平静,向著眾人耐心解释。
“吾观其对魂皇因他而『伤』一事深信不疑,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吾顺势而为,佯装受伤,加深其愧疚。”
“此举,纵不能立时迫其道出力量之源,亦可使其短期內难以对吾等生出戒备之心,以便后续探查。”
葬魂皇微微頷首,赤瞳中闪烁著思虑的光芒:“谋师以为那少年口中之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阅天机目光深邃,沉思片刻后说道:“此子心性质朴,知恩念报,非是工於心计之辈。”
几次试探无果,其行为也並无异常。现在看来,他应確不知晓自身力量的由来,亦不通修炼之事,与其所言的身世来歷相对应,並无不妥之处。
他话锋一转,躬身请辞道:“魂皇,这少年之事,臣会再思他法探查。”
“现下战堂与魅妖窟已不足为虑,煌军不日便要兵进北方,容臣先行去处理此事。”
“嗯。”葬魂皇頷首,目光扫向左右。
“凌霜节,策书,你们也回去吧。”
“是,魂皇!属下告退!”
凌霜节与暮云知书齐声应诺,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议事厅。
厅外廊下,暮云知书望著阅天机那抹沉稳从容、径直向书房而去的白色背影,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那少年身上还有许多事情未弄清楚,先生方才为何不继续问下去?』
『罢了!也许是吾多想了,或许先生是觉得此时煌军北上之事更为重要。』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疑惑,也转身离去。
偏房內,烛火轻摇,將煊明的身影投在冷清的地面上。
他独自坐在桌旁,左手握著一只素白茶杯,杯中清水微漾。
他全神贯注地注视著杯中晃动的水面,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素白茶杯在脸前移动,试图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
杯口太小,视野支离破碎,每一次移动都只能捕捉到陌生的局部。
苍白的肤色。
淡色的唇。
一双疏离而迷茫的眼。
这张脸……是他的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顿时,煊明仿佛遇到了什么危险,眼中涌出惧怕之色。
然而奇怪的是,房中除了少年並没有任何其他人影。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活了十七年,却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像是躲在阴沟里面的老鼠。”
“你闭嘴,我不是!”
“呵呵,需要我提醒你吗?李……”
“闭嘴!”煊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字眼,突然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耳朵,神色痛苦。
『李院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初那刀怎么捅的不是你?』
『他们要钱你就给啊!饿一顿能死吗?你自己想死就算了,还连累李院士!』
尖锐的、熟悉的诅咒声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最痛的神经。
『都是你这个祸害!李院士要是还在……』
『滚出去!白眼狼!和你待在同一片空气里都让我觉得噁心!』
“喂!放开他!你们这是霸凌,再不放开我就叫老师了……你没事吧?』
『咦,怎么是你,真是晦气,早知道是你这个白眼狼,我才不管你,李院士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
『你怎么还不去死?』
『灾星!谁靠近你谁倒霉!』
『祸害!白眼狼!去死!你怎么还有脸活著!』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匯成一股几乎要將他理智彻底衝垮的洪流。
视线开始模糊,冰冷的绝望感从四肢百骸瀰漫开来,將他紧紧缠绕。
就在这时,那道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钻入煊明耳中。
『看见那盏灯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案上,透过灯罩上花纹的缝隙,落在那簇跳动的火苗上。
“打翻它!”
“只要打翻它,所有的痛苦就结束了。”
“你不会再给任何人带来灾难,也不会再有人骂你白眼狼!”
一股无法抗拒的衝动驱使著煊明。
他缓缓放开捂著耳朵的双手,右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颤抖地伸向那簇温暖却致命的光源。
与此同时,他额间似乎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莹光。
周身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形的、躁动的灼热。
“对,就是那根蜡烛。打翻它,你就能得到永恆的寧静。”
煊明將灯罩抽离,露出了里面正在极速跳动的火焰。
煊明的指尖离那跃动的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高温已將他的食指烤得发红,但他却像是没有痛觉的似的,继续接近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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