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煊明依然没有答案。
阅天机似乎也不指望煊明能回答出来,开口问出下一个问题。
“杀一人可换一人十分之一存活机率,你杀还是不杀?”
“当然不杀!”
“十分之一的机率太小了,怎么能就这样白白牺牲一条人命。”
“十分之一……確实渺茫。”阅天机语中之冷,几欲凝冰。
煊明终於察觉不对,心下惶然:“阅先生,我不是妇人之仁,只是……”
阅天机却根本不听煊明解释的话,接著问出下一个问题。
“有一少年,天资聪颖,却缺乏教导,对书法之道一窍不通。”
“教导的先生书法造诣不俗,但要求少年在一刻之间仿写出其留下之字,不仅形似更要神似。”
“若完不成则视为轻慢,施以鞭罚责其懈怠。”
“这先生定下如此规矩是真心教导,还是有心刁难?”
“那少年在听到先生要求后,该断然拒绝,还是逆来顺受勉强自己达成?”
煊明摇头道:“要一名毫无基础的初学者在一刻间內仿写一位大家的字,更要求神似,这是天方夜谭。”
“那位先生书法造诣不俗,书法之道重在练习,这个常识他不会不知道。”
“所以那先生是在故意刁难,那少年应该拒绝。”
“好,记住你此刻之言!”阅天机执笔挥毫,一个“粮”字跃然纸上。
他將纸推至煊明面前,声音冷彻:“一刻钟內,仿此字,形神皆备。”
“若不成,后果你已知晓。”
“先、先生?”煊明愕然,不明白阅天机的態度为什么转变的这样突然。
『阅先生似乎生气了,是不是我之前的回答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一刻钟倏忽而过。
煊明仍对纸发呆,不动笔,也不说话。
阅天机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至少年身后。
指尖白气流转,凝作一道凛冽长鞭。
手腕一震,鞭影破空而下。
“啊!”
煊明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阅天机散去手中长鞭,走到煊明旁边,看著少年脸上痛苦的神色,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
“吾从无戏言!”
煊明忍下后背传来的剧痛,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我……是我失神,自该责罚,请,请先生再给我一刻钟。”
“可!”阅天机眼中冷意更甚,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能自轻自贱到何种地步。
煊明再不敢胡思乱想,提笔蘸墨,在宣纸上书写。
一笔落下后,煊明並没有继续写下一笔,而是另寻一处继续重复那一笔。
直到接连换了十几个地方,他才继续写下一笔,然后又是同样的流程。
不知不觉间他面前的宣纸已经换了好几页。
“一刻钟已至!”阅天机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煊明却似乎早有准备,放下手中毛笔,平静的开口道:“请先生责罚!”
阅天机一言不发,再次凝出长鞭抽向煊明脊背处。
在阅天机刻意的操纵下,这一鞭落下的位置竟然和上一鞭分毫不差,十分歹毒。
鞭声清响,闷哼压抑,隨即是胸膛撞上桌案的钝声。
白色长鞭消散,蓝色衣袍之上渐有血色洇出。
阅天机盯著那道血痕眼中闪过惊意。
『不过两鞭竟至此?看来他的身躯比吾所想还要弱,此番罚重了!』
“可还要继续?”
煊明疼的冷汗直冒,连转头看阅天机都做不到,他忍著剧痛勉力直起腰身,恢復坐姿。
“继,继续。”
阅天机眼中的怜惜瞬间被冷酷扑灭,周身气息都凌厉了几分。
“如你所愿!”
煊明再次提笔,深吸一口气,將全副心神凝於笔尖。
但这次他並没有像前一次一样只写一笔,而是开始尝试写出整个字。
『这个粮字看似复杂,实际上拆开看,笔画只有横,竖,点,撇和捺,而且和我在学校练的楷书十分相似!』
『刚才单练笔画,形已基本近似,现在只需將其组合起来。』
『这一撇要长一些,这个地方要靠上一些……』
他腕势沉稳,一撇一捺,一横一竖渐次铺展,竟真有几分阅天机笔下的风骨。
就在“日”字一横將成之际,手腕的动作却带动了右肩处的鞭伤,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煊明猝不及防,手腕一颤,笔锋顿时失控,在纸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墨痕。
功亏一簣!
煊明盯著那毁於一旦的字,牙关不自觉咬紧。
一股熟悉的苦涩涌上喉头。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那几乎衝口而出的哽咽,目光落在宣纸上的空白处,准备重头再写。
然而抬手时,右肩又传来一阵剧痛,握著毛笔的右臂亦被激的微微发颤。
煊明在心里做足了承接疼痛的准备,才咬著牙,勉力控制住手腕继续下笔。
他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冷汗,笔画与笔画之间停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煊明的心也跟著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已经来不及了,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让他完成这个字。
果然,就在“米”字最后一捺將收未收的剎那,那道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再度撕裂了空气。
“先生!!!”
煊明几乎是本能地惊叫出声。
他顾不上鞭伤带来的疼痛,慌乱的控制著右臂向右移,想要將毛笔的笔尖带离那好不容易才写出的“米”字上空。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啪!!!
第三鞭精准无比地咬上先前早已皮开肉绽的伤处,位置依旧和第一鞭分毫不差。
煊明只觉得那力道狠戾决绝,仿佛不是抽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直接砸进了骨头里。
蓝袍下,原本已凝成暗褐色的鞭痕瞬间炸裂开来。
新鲜的血液迅速洇出,浸透了衣料,重新化作刺目而黏腻的猩红。
“呜……!”煊明发出一声悲泣,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几乎倒在桌案上。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將那声痛极的嘶吼压回喉咙深处。
他感觉右肩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整条右臂除了疼没有任何其他感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刚刚写成的“米”字,早已被失控跌落的笔头彻底污毁,只剩一团混沌的墨跡。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