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我本来还想答应,既然先生不记得了,那就算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同样的招数他可不会连上三次当。
他知道阅天机又在逗他,这恶劣的性子他昨天可是深有体会。
反正这人刚刚才承诺过不会责怪,他就试试这人到底说话算不算数。
被煊明反將一军,阅天机也不生气,反而难得起了较劲的心思。
“哈,这伤口不上药终究是不好!”
阅天机一边说,一边故意在煊明眼前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
煊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眼看阅天机已经打开瓶塞,他终究还是从心,选择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谁让他的弱点被眼前这人知道了呢?
“先生,先生昨日说要收我为弟子,今日不会是要反悔吧?”
“唉!阅天机才疏学浅,昨日分明是被人婉拒,吾之奈何,怎能说是吾反悔?”
阅天机手中的药瓶不断的倾斜,仿佛下一刻就有药粉洒落。
煊明虽然看不见,但听阅天机的话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昨日的话是我胡说的,我答应先生的要求,还请先生海涵。”
“这伤……”阅天机话还没说完,煊明就趁著阅天机不注意快速拉上衣服,然后起身几步走到阅天机对面站定。
他可不想再亏到姥姥家。
怕阅天机不肯善罢甘休,他赶紧指著阅天机的桌案转移话题。
“书房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药?”
“这些都是什么药?”
“是外伤药!”
煊明一看有机会急忙乘胜追击,“这些药很难得?”
“只是普通伤药,”阅天机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
“每遇征伐,魂皇皆是身先士卒,对手越强越令其兴奋。”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魂皇不在意外伤,更不屑上药。”
“战事过后,吾多在书房处理政务,魂皇亦多在此地见吾。”
“君主受伤,吾不能视而不见,这一来二去,书房中便积攒下这些伤药。”
“原来如此!先生今日要教我什么,还是兵书吗?”
阅天机將手中药瓶放回桌案,心中有些可惜。
他本来確实是有再次给煊明上药的念头,只是煊明提前躲开了。
不过煊明的伤口已经结痂,不上药也没什么大碍,就放过他这一次。
“看你昨日似乎胸有成竹,再將粮字写与吾看,此次不罚你。”
煊明巴不得跳过上药这个话题,听到阅天机的话自是不会推辞。
他走到桌案前,再次拿起毛笔,先在宣纸上又將笔画练习了一遍,直到感觉和昨日差不多了,才开始重新书写完整的粮字。
片刻后煊明完成最后一笔,將毛笔放回笔架,轻轻地甩著手腕缓解酸痛。
毛笔字与他之前熟悉的硬笔字不同,硬笔字的发力点主要是手指,只有长笔画时才会需要手腕一起发力。
毛笔字的发力点却是截然相反,全凭手腕来控制字形。
他没练过毛笔字,只是在上学时听老师说过这个理论,並没有实操过。
好在他有练习硬笔字的经验,这才不至於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的身体强度与阅天机不能比,阅天机用一分力他得用五分才能勉强达到相同的效果。
再加上他腕力虚浮,又缺乏技巧,因此写起来格外的费劲,物理意义上的费劲。
阅天机看著这个新鲜出炉的“粮”字,心中微惊,虽然这个字有字形无字骨,在懂书法的人眼中落了下乘。
但普通人练到形似,也需要花费数个月时间,煊明能在短短的三刻间达到这种程度,十分的惊艷。
阅天机拿笔在煊明的粮字下面缓缓书写,煊明也不甩手了,仔细观察著阅天机的运笔方式。
十个呼吸后,一个新的粮字出现,这个字给煊明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一笔一划都与他记忆中阅天机昨天写的那个完全不同,但他看到这个字的感觉却是和昨天一样的。
阅天机放下毛笔,看著两个粮字评价道:“与吾之字相差甚远,定是你疏忽大意,再写一次。”
煊明目瞪口呆的看著阅天机,如果他手中此刻还握著毛笔,一定忍不住將毛笔摔在桌上。
写个鬼呀!
阅天机的字中带著一股特有的神韵。
这种神韵根本不能靠模仿写出来。
换句话说,只要阅天机想,他能写出无数种字形完全不同的粮字。
偏偏字中神韵未变,让人根本无法指责两个字不一样。
煊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將要出口的爭辩,再次拿笔书写。
只是他这次既没有按昨天阅天机告诉他的正確姿势来拿笔,也没有刻意控制手腕去达成什么既定效果。
完全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仅仅过了五息,煊明就放下了毛笔,然后略带挑衅地看向阅天机说道:“先生看这个字如何?”
阅天机:“……”
阅天机看著那个惨不忍睹,宛如狗爬的字,第一次有了辣眼睛的感觉。
看著阅天机久久不说话,煊明心中开始不安。
『先生想让我体会字中的神韵,虽然方法恶劣了些,但也是为我好。』
『我故意写的这么难看,虽然是为了……』
『但到底浪费了先生心意。』
煊明心中十分纠结,他既希望阅天机生气责罚,好让他心里对那个承诺有个底。
又不希望这种情况真的出现在眼前。
沉默的时间越长,煊明心里越煎熬,越惶恐,终於他撑不住了。
『先生定然生气了,还是赶紧道歉吧!』
就在煊明压下心中失落准备开口道歉时,一道夸讚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不错,此字狂放不羈,自有一股瀟洒之气,虽失了形,却已有一丝独特神韵……”
不等阅天机再说,煊明慌乱的打断道:“先生,我错了!”
“您別这样,我不该故意气您,您罚我吧!”
狂放不羈?
瀟洒之气?
他自己看那字都觉得辣眼睛,这些话在他听来全是反话。
“何出此言?这字中確有神韵,只是还稍显稚嫩”
煊明见阅天机神色温和不像生气的样子。
但他说出的话语,却偏偏像极了怒极反笑的情形。
一时之间煊明也判断不出阅天机到底是没生气还是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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