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窃尸贼

    咔嚓，咔嚓。
    锄头一下下落在湿软的泥土上，今天傍晚下了雨，更方便陈暮的工作了。
    月黑风高，周围没什么光亮，也没有人，山坡上排列著一行一行的石板，用常人的话来说叫做“墓碑”。
    陈暮就扛著锄头，站在其中一个墓碑旁，一下一下用力铲著。
    快要挖到棺材了。
    他並不是盗墓贼，他要偷的並不是陪葬品，不是金银珠宝、古董玉器什么的，也不是要偷吃谁家贡品。
    而是棺材里的尸体，话说偷尸体算是盗墓贼吗？
    应该叫做“窃尸贼”比较妥当吧。
    “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陈暮在出发之前特意查过的，但他又觉得：“如果盗窃的是我家妻子的尸体，应该构不成犯罪吧？”
    如果盗窃的是自己的东西的话，那就不算犯罪。
    “明明结婚时候说过的，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可见，他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月光照耀著，隱约可见墓碑上刻著两行字：
    【光荣牺牲的魔法少女，奇蹟的“曙光”——】
    【林朝景】
    魔法少女是她的职业。
    林朝景是她的名字。
    隨著陈暮的辛苦劳作，锄头终於触碰到坚硬的物体，隨著砰的一声敲击，反震的麻木感传递到手腕。
    他停下动作，用胳膊下的手电筒照去，看清了棺材的模样。
    “哦。”
    那居然是个宝石棺，透明、反射光线，闪著多彩的光斑，在泥土里显得格格不入。
    上面没有染上灰尘，露面的那刻已是洁净不染，散发著脱俗的气质。
    世界上不应该有那么大型整块的宝石，或者只是单纯的玻璃？拼接而成的？总之，无法从肉眼去判断这件东西的材质。
    因为表面是透明的，所以很快就看到了尸体的模样。
    她没有丝毫腐烂。
    棺中的少女依旧那么美丽，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耳边，她闭眼安睡著，脸蛋小巧圆润，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就像是死人那样，不，她的確是死人没错了。陈暮很不擅长夸讚自己的妻子，每当她逼问时，只能用这种乾瘪的形容词去交差。
    魔法少女的身体拥有【不朽】特性，即使死亡也依然不朽。
    所以，她不必也不能像普通的尸体那样火化，变成骨灰，而是得以破例，採用传统土葬的方式下葬。
    这倒是方便了陈暮。
    他放下锄头，蹲在旁边，看著棺说：
    “如果有什么魔法封印之类的东西，我可就头疼啦。”
    陈暮记得，这棺材是连著尸体一起被送来的，无论是指认的时候还是葬礼的时候都没打开过。
    这东西並没有锁扣，也没有把手，看不出任何拼接、组合的痕跡，仿佛一体铸就。
    所以他也没有底气，不知道是否能解开。
    今晚开来的只是普通的小轿车，后备箱是绝对塞不下一整个棺材的，如果不行，只能再想办法。
    “嗯？”
    但奇怪的是，当陈暮伸手试图去触碰的时候，竟穿透过去。
    是的，他並没有碰到冰冷的宝石，而是直接碰到了妻子的身体。
    穿著素白衣服的纤细肩膀。
    回过神来，那透亮的棺材居然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躺在臂弯的，柔软的少女尸体。
    “很好。”
    陈暮没有过多惊讶，反正大概只是一些魔法花招而已，他很快反应过来，回填墓穴的泥土，迅速把这里恢復原样。
    …
    有过背尸体经验的同学都知道，这是个非常劳累的差事。
    並不是像普通人想像的那样，简简单单是背个人那么简单，活人是会调整重心，自动配合你的姿势，实际上是轻鬆许多的。但死人不会，死人的重心是任性的，他们会手脚乱晃，不受控制地往后耷拉，没有规则，就像一滩烂泥在背上摇摆。
    因此，通常要花上好几倍的力气才能完成。
    但好在陈暮平常也有锻炼身体的习惯，所以並没有太过吃力。
    妻子的体重只有47千克，从她成为魔法少女的那天开始，就没有变过。
    她的身高是163厘米。
    生日是3月28日，结婚纪念日是12月21日，忌日是6月6日。
    陈暮顺便背了一些考点，虽然应该不会有人抽查了。
    “我有时候会误以为你还活著。”
    他说了一句。
    这其实不是什么抒情的感慨，而是事实，很难想像背后的是一具尸体，因为她几乎没有任何尸体的特徵。没有腐烂发臭，身上还是熟悉的洗髮水香味，身体也不冰凉，甚至还保存著皮肤的温度，贴合在背上时十分柔软。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奇异之处了，死亡后，仅仅是没有呼吸和心跳而已。
    就算旁人看来，估计也只会以为是背著个睡著的女孩。
    但儘管这样，陈暮还是十分小心，他快步赶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打开后备箱，把尸体放了进去。
    同时，把自己身上沾著泥土的雨衣和雨鞋也换下来，盖在尸体上面，锄头等工具也放了进去。
    “没人看见……”
    做完这些后，陈暮环顾四周。
    寂静空旷的小路上，並没有人，毕竟这可是凌晨四点的公墓。
    一周前的葬礼时，陈暮在台上，当眾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不希望她葬在那种庄严肃穆的陵园里，每到春游秋游的时候，就有一群小学生到她墓前瞻仰献花。我更希望她能去那种偏僻的、冷冷清清的小公墓，最好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晓位置的，能让我单独说说话，旁边再给我留一块小小的地方就好了。”
    记得当时，他说完这些后，台下还有不少人抹了眼泪，十分感动：
    “本以为这傢伙那么冷漠，是个薄情的，没想到居然……”
    “哎，她也是有个好丈夫。”
    “看来魔法少女与一般市民的婚姻，也不是没有真爱啊。”
    那时不可能有人知道，陈暮其实已经在为计划做考虑了，那番话也只是表演而已。
    他关好后备箱，坐上驾驶室，发动车子。
    踩下油门前，最后看了后视镜一眼：
    “那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