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房间

    陈暮怀抱裹著妻子的毛毯，一路上楼，回到他们两人的臥室。
    每次他推开这门，都感觉非常重，仿佛要洞开一个世界。
    正对著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这是按她的喜好设计的，正对西面，西晒一般是不好的，没人会把这种房间当成主臥。但她说打开窗帘，就可以看到山谷间的日落，她喜欢捧著脸看日落的样子，黄昏晚霞、染遍云彩。
    陈暮说那是因为日出的时候，你一般还在睡懒觉。
    现在只有一片漆黑，而林朝景也在沉眠。
    陈暮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这里不仅是床铺，还有衣柜、梳妆镜、床头柜，所有的布置，还保持著她生前的模样，陈暮没有丝毫挪动。柜子里妻子的衣服、装饰品、袜子乃至內衣，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没有沾染灰尘。刚刚林永夕闯进来的时候，有拿走一件吧？
    陈暮记得很清楚摆放的顺序。
    “很小心的还原了啊，是不是被这种气氛震撼到了？”
    他笑了笑。
    又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如果你还在的话，应该就能帮到她了吧。”
    刚刚陈暮並没有说，其实林朝景也是登记在魔法院的一名【魔法导师】，这是她战后的新职业。
    她虽然不是很擅长教学生的类型，但因为名声和实力摆在那，所以收费还超级贵。这傢伙收了钱也不好好教，丟个课题，就回家和陈暮偷懒，性格有点恶劣。还美其名曰“充分培养学生的自主能动性”。
    但好像听说，她曾经教过的学生，在那个联赛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陈暮记不太清了，当时他只是抱著听閒谈的心情。
    名字的话，能找到记录吗？
    “有不少人来给你送行呢，我找她们的话，会不会有用？”
    陈暮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熄了灯。
    他道一声晚安，躺在尸体的旁边，安然入睡。
    …
    陈暮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他洗漱完毕，下楼，看到林永夕依旧坐在昨天的沙发上。
    “没有趁机逃跑？”
    把这句话当作“早上好”打了出去。
    “我已经决定在你这里蹭吃蹭喝蹭住了。”
    林永夕面无表情地嚼著薯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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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她昨晚下飞机以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不健康。”
    陈暮没说什么，如风一般走了过去，迈入厨房：“麵条吃吗？”
    “什么？”林永夕探头过来。
    “麵条。”陈暮重复：“难道大小姐的生活都不吃麵条的吗，我们待会赶时间，没有什么多余的功夫了。”
    “我又不是外星人，会吃麵条的啦……”
    林永夕无奈地嘆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喜欢上这样嘴巴尖酸刻薄的男人。
    於是陈暮开始准备。
    林永夕出於好奇，偷偷踮起脚尖，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陈暮围上围裙，很熟练地打蛋，烧水，下面，煮青菜，看样子不是新手。
    毕竟他的工作也算是半个“家庭主夫”，做菜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端上来的两碗面不仅喷香扑鼻，金黄的煎蛋和葱段的点缀也十分到位。
    林永夕尝了一口，老老实实夸讚：
    “很好吃。”
    然而陈暮这傢伙简直不解风情，边吃边问：“你昨晚想那个问题，有没有想出什么眉目？”
    “呃……”
    话题转变速度之快，林永夕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去魔法院学习魔法的事情？嗯，交学费是肯定没戏，我全身上下也逃不出半个子来，你说学费很昂贵，那么就算去打工赚钱，估计等赚够了，我的年龄也超出『少女』的概念了吧……
    “我想的是，如果我特別优秀，直接去自荐的话，会不会不收我学费？”
    “哦？”陈暮抬眉。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林永夕有了些许信心，继续说她的想法：
    “你看啊，我姐姐是那么优秀的魔法少女，我也有魔力资质，我们有著相同的血脉，说不定我也是个潜力无限的苗子呢？魔法院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收学费的吧，如果遇到特別天才的魔法少女，会不会降低要求，或者乾脆免费教我？”
    她这得意的样子，显然是有点幻想过度。
    “这並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前提是，你的潜力真有那么出眾，魔法院是会破格录取的。”
    陈暮刚给了她一些希望，顿时又泼上一盆冷水：
    “但儘管这样，也不是免学费，而是【助学贷款】，等到你成长为优秀的魔法少女后，也是要还给魔法院的。除此之外，你还得跟魔法院签订卖身契，你就成了她们的手下，她们说一你不能说二，她们要你去做什么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劳动合同而已。
    这是存在魔法的世界，这种契约，是有真正的约束力在的。
    “啊……”
    林永夕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不可能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她是个热爱自由的人，不可能受人摆布，听人安排。
    要不是这样的话，她就不可能逃离家族，来到这里了。
    如果成为魔法少女还不能隨心所欲，那就没有意义了。
    “姐夫，你是不是也不愿意我接受这样的卖身契？”
    同时，林永夕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刚刚陈暮在说魔法院的这种行为时，出现了明显的感情偏向。
    是啊，他早就知道有这种方法，不用顾虑学费的问题，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提出来？
    说明他不愿意。
    林永夕是个聪明的孩子，她顺著这个念头抽丝剥茧，很快就发觉了潜藏在这下面真正的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杀死姐姐的凶手，就是【魔法院】的人？”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坠入冰点。
    沉默。
    陈暮的筷子，也停止在半空中。
    林永夕有些慌张，訕訕笑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提起这个的，你就当我没问过就好了。”
    “没关係。”
    陈暮放下筷子，好像吃饱了，用纸巾擦擦嘴。
    他眼神依旧平静，对著林永夕说：“迟早都要让你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