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俩回到家,李金满让孙子去睡觉,李有福一向听话,到里屋躺好,没一会就睡著。
李金满没去准备东西,只是在堂屋打转,坐立难安,一张老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喘气时如破风箱般的呼呼声也比平时更响。
之前刘季第一次问他能不能处理,他说不好说,这是实话,当时他是真觉得或许有办法。
后来仔细盘算之后,才发现以他掌握的那些手段,这事根本处理不了。
唯一有一线希望的法子,是以命相搏,跟邪祟硬碰硬拼命。
这里的拼命是真的要拼掉他一条老命,因为不管这法子最后能不能成,他都得死。
李金满素来不是个操蛋的人,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却也没敞亮到捨己救人的地步。
刘季对他们爷孙的確很好,可还不足以让他这么做。
何况他的眼界和见识远非周文仓可比,周文仓当时觉得自己那些招数,能平事的把握居然超过两成,李金满却无比清楚,就算他用这唯一一个有一线希望的法子,不要这条老命,成功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使这招。
所以第二次跟刘季说这事肯定会管,只是没把握时,其实已经是託辞,是念著刘季的情,一时间不忍心说出自己也无能为力的真相。
然而当刘季说让他一定要尽力时,他却真的考虑起拼掉这条老命了。
並非因为良心发现,也並非不忍心看著刘月这个平时很招他待见的丫头去死,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给孙子李有福寻到以后出路的机会。
他肺里有病,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退一步说,就算他身子骨硬朗啥毛病都没有,早晚也会死。
他一死,这个痴痴傻傻的孙子咋办?
他了解刘季为人,只要搭上一条性命,不管最后能不能救下刘月,他都会念这个恩,以后肯定会把大福当亲弟弟去管。
这对他李金满来说,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一旦错过,往后恐怕就再难遇上。
不知在屋里转了多少圈,老头终於停下,他来到灶边,生火炸了一盘花生米,又去里屋翻出一瓶高粱酒。
这酒他已经放了很多年,一直不捨得喝,也不敢喝,怕喝死了孙子没人管。
坐到桌边,没去找碗倒酒,直接对瓶闷了一口,夹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他平时很少炸花生米吃,因为费油,但每次炸了,孙子都吃的特別开心,就像过年一样。
老头朝里屋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大福,这回花生米爷爷就不给你留了,就让爷爷吃回独食,行不行?”
话是这么说,可一瓶酒喝了一半,碗里的花生米却几乎没动。
老头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站起身,游魂一般到每间屋里转了一圈。
转到东边堆放杂物的那间屋时,朝地上摆著的一个木箱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狗日的,要你们这些破玩意儿有啥用,狗屁不是。”
箱子里装的,是他祖宗们传下来的笔记,给人看事的笔记。
骂完又喃喃道:“爹,你说你咋就走的那么突然,咱老李家的传承都没来得及教给我,要是教了我,我跟大福能过得这么惨?”
说起来李金满对刘季家的事束手无策,並非是他们李家本事不济,事实上他们李家的能耐非同小可,至少歷代祖宗,包括李金满他爹在內,走南闯北做生意时,从来没有摆不平的邪乎事。
可惜他爹走的突然,没来得及把手艺传给他,李金满会的那些东西,都是以前在家里耳濡目染自己学的,根本就没得过系统传授。
本来他以为这箱子老祖宗留下的笔记,就是他们李家的所有传承,结果研究了一辈子,啥都没研究出来,才知道他们李家的真正传承,恐怕並非记录在纸上,而是口口相传。
老头不知道,其实他想错了,这箱子笔记就是他们李家的所有传承,他之所以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是因为没找到其中关窍。
李金满把家里转了个遍,最后回到里屋,伸手把李有福身上的被单盖好,盯著熟睡的孙子看了许久,这才出来。
他拎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醉醺醺笑道:“这辈子就没碰上几件高兴事,怎么还是怕死呢……”
他大步出了门。
夏日天亮的早,老头离开院子时,天边已现曙光。
……
刘季家依然愁云一片。
李金满到时,周山海已经离开,按照周文仓给的地址去找人。
周山海之前虽然在李金满身上看到希望,却也不敢把宝都押在这老头身上。
刘季见李金满手里只拎著半瓶酒,问道:“爷爷,你准备的东西呢?”
李金满道:“有这半瓶酒就够了,剩下的就用你姥爷的。”
周文仓去小卖部打电话,只带了电话本,其他东西都留在这里。
刘季闻到李金满身上酒气浓烈,明显喝了不少,却也没多问,因为他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讲究,说道:“这就开始?”
李金满点头道:“你先去找八个钉子来。”
钉子对庄户人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刘季立马拿了十几颗过来。
李金满找了个碗,倒上黑狗血,又往里掺了些硃砂,搅拌均匀后,把钉子泡在里头。
刘季看的仔细,李金满掺硃砂时,跟黑狗血似乎有一个比例,只是具体比例多少,就看不出来了。
刘季家住的是老房子,堂屋有木製门槛,因为上了年头,已经破损的厉害。
李金满把这道旧门槛拆下来立在一旁,对刘季道:“把小月抬过来,让她躺在这堂屋正中间。”
刘季和周素贞依言把刘月抬出来,也不敢自作主张垫东西,直接让刘月躺在地上,好在是夏天,不怕凉。
李金满先把旧门槛横压在刘月胸口,等了一阵,见刘月没什么反应,拿起八颗泡过黑狗血和硃砂的铁钉,开始一颗一颗钉在刘月周围。
这些钉子离刘月有远有近,除了距离,在方位上明显也有门道。
当李金满把最后一颗钉子按在地上,还没往下钉时,刘月忽然剧烈摆动起来。
看那模样,就好像缠上她的那个东西,这时才意识到老头要做什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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