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跟三个工友铲著土往拖拉机上装,从清晨五点多开始,已经连续干了快四个钟头,一个个出了好几身透汗。
几人停下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三个工友都是四十多岁的村汉,其中一个抬胳膊蹭了蹭脸上汗珠,问道:“季,金满叔的后事拾掇清了?”
刘季家出的事外人不知道,所以他们只以为刘季是给李金满办丧才请的假。
小卖部倒是知道周文仓爷孙去打电话,当时还问了几嘴,叫周文仓隨口几句给搪塞过去。
刘季坐到拖拉机荫凉里,拧开罐头瓶喝了几口水,点头道:“拾掇清了。”
另一个村汉感慨道:“金满叔也算福气,碰上了你家,你们娘仨都仁义。”
刘季道:“应该的,李爷爷也帮了我家不少忙。”
他把水放回书包,拿出一本笔记翻看起来。
几个村汉见惯了他在休息时看书,不再打扰,自顾自閒聊起来。
刘季看了一阵,突然有滴血珠落在笔记上,他赶紧抹掉,仰起头捏住鼻子止血。
从干跑那个邪祟之后,刘季倒没觉得身体有其他问题。
虽说当时感觉身子有些虚,但后来也就没事。
比如今天干这种体力活,就与以往无异。
只是这几天他时不时会流鼻血。
大概就是损了阳寿的缘故。
几个村汉看见,说道:“这是上火了吧,多喝点水。”
刘季嗯了一声,捏著鼻子过了一两分钟,血就止住。
他低下头接著看笔记,看完一页正要翻时,忽然发现不对。
刚才滴在上头的血虽然及时擦掉,却难免擦不了那么乾净,按理来说多少会在纸上留下些印跡。
可此时他看见,残留的血跡居然一点都没渗进纸里,而是晾乾之后完全跟纸张脱离,轻轻一吹就吹掉了。
他把笔记凑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才发现这笔记用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纸,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纸。
笔记已经看了好几本,今天才发现这一点,说起来倒也不能全怪他粗心大意。
李家这箱笔记,不仅外观重量,就连触感都跟寻常纸张无异,而且大部分已经泛黄,有些还已经破损,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上了年头的寻常本子。
再加上刘季怕损坏,每次看时都小心翼翼,不只动作轻柔,连手上出的汗都不敢蹭上半点,这才没发现蹊蹺。
刘季观察了一阵,拈起一页试著撕了撕,没撕动。
果然不是纸。
既然不是纸,那么泛黄破损这些上了年头的特徵,自然就是故意做旧做出来的。
如果说为了能长久保存,所以用的不是寻常纸张,这没什么奇怪,可故意做旧误导別人,就有点不正常了。
刘季愈发认定李家传承就藏在里面,心里登时振奋起来。
这意味著罗战提到的那个补寿法子,大概率也在其中。
不过振奋归振奋,他没盲目乐观。
这些笔记偽装的再好,李金满对著它们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发现它们用的不是纸。
可仍旧没从里头找到自家传承,说明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也还远远不够。
刘季倒真没猜错,李金满的確早就发现这件事。
可惜他没想到为什么要故意做旧这一层,甚至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些笔记是故意做了旧的。
所以即便发现了笔记材料特別,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为了能长久保存。
刘季又捧著笔记研究了一会,再没其他发现,於是继续翻看起来,打算按原计划先把里面內容看上一遍,找一找文字中是否藏著暗语暗號之类。
夏天的九点多太阳就已经很高,也很毒,拖拉机的荫凉很小,刘季缩著身子才能不晒到,手里的笔记却没留意,一直暴晒在阳光里。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刘季忽然闻到笔记上散发出一股怪味。
他仔细闻了闻,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像是某种中草药的气味,又像是某种化学气味。
他怔愣片刻,思路一转,推翻了笔记文字中藏著暗语暗號之类的猜想,觉得问题恐怕是在这种似纸非纸的材料上。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
武学秘笈藏在空白书本里,洒上水或者用火烤才会显现。
紧接著他又想起学过的一些化学实验,比如用淀粉溶液写字,干后无色,用碘酒涂抹就会显现。
又比如用糖水写字,干后同样无色,用火一烤才能显现出来。
他猜测李家传承或许也是以这种形式藏在这些笔记里,不过应该不是洒点水或者烤烤火这么简单,否则有点过於草率,太容易叫人识破。
他觉得很可能要涂抹某种特殊物质才行。
要是果然如此,那可就难了,世间物质千千万,要涂抹哪种?
於是刘季思路又转回之前,心想莫非笔记的文字里藏著提示?
不过哪怕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还是打算先用水和火试试,万一成了呢?
想到便做,他现在手头没火,却有水。
正要从书包里掏出装水的罐头瓶,旁边三个村汉却张罗起继续开工。
刘季一如既往沉得住气,没急在这一时,想著等回家之后,再连水带火一起试。
一直干到快十一点,几人汗如雨下,身上晒的通红,这才收工。
刘季回到家,李有福正蹲在院里看蚂蚁,也不嫌热。
周素贞在东北角灶台前烧火做饭,垂著脑袋,不时往灶下添把柴。
刘季打了声招呼:“大福,干啥呢?”
李有福见他回来,本能想咧开嘴笑,只是嘴角咧到一半又收起,闷声道:“玩。”
自从李金满去世后,这个傻子就再没笑过。
周素贞听见动静,说道:“回来了?饭这就好。”
刘季正去打水准备擦洗,听周素贞说话似乎带著鼻音,便走到跟前看了看,果然见她两眼通红,明显哭过。
问道:“出啥事了?”
周素贞笑笑,“没事,能出啥事?”
刘季道:“娘,咱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能瞒得住?”
周素贞哽咽出声:“小月……小月瘸了。”
她上午早早带著李有福去下地,想著刘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也怕李有福热著,於是回来的比平时早些。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刘月正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一条腿瘸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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