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仓所在西秀村属於青鹿县,青鹿县属省会石燕市管辖,底下有八镇七乡。
郑大祖组建这个精神健康协会青鹿县分会,显然算计的很周全,他把每个乡镇里名气最大的那个人都给拉进去。
除此之外,那些本事拔尖的,也都网罗其中。
这么一来,整个青鹿县的生意,基本就能垄断,即便有漏的,也不过仨瓜俩枣。
马得胜这个在受邀之列的人,此时在电话中却显得十分气愤。
“郑大祖也忒不讲究,大家这么多年的老哥们儿,居然一点余地都不留,直接就把锅给端走,做的实在太绝!”
周文仓知道他这气愤不是做戏。
相交数十年,彼此脾性自然了解,马得胜向来很讲义气,是个直脾气,肚子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
周文仓问道:“你这是不打算加入他们这个什么分会?”
以马得胜的脾气,这事绝对能做出来,说不定已经跟郑大祖翻了脸。
电话那头道:“那不是,该入还得入。”
周文仓噎住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郑大祖这么一弄,跟他闹翻无异於自断生路,反观加入他们的话,以后收入必定远超之前,两相权衡,收一收脾气不丟人。
却听电话里又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人家势大咱阻止不了,那就顺水推舟,混到他们里头当个臥底,以后来了生意,我偷摸告诉你们,你们就能接著去挣车马费。”
周文仓愣住,半晌才道:“那早晚不得叫人发现?”
马得胜嘆了口气,“所以你们得抓住机会,能挣几单是几单,老子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周文仓沉默片刻,“老马,你也知道这么做长久不了,没必要。”
马得胜不以为然,“给他们添添堵也好,大不了暴露以后老子就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反正老子一来没想发財,二来后继无人,属於无欲无求。”
郑大祖这次拉人,摆在明面上的好处是,锅里舀饭的人少了,自然就能吃的更饱。
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加入分会之后,有机会去省城总会跟那里的高手“交流”。
说交流不过是为了好听,其实就是去学手艺。
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钱更有吸引力,毕竟不只他们这行,其他行当也一样,没谁愿意把自家吃饭的玩意儿教给別人。
而马得胜说自己后继无人,並非是个老光棍没有子孙,而是子孙里没人继承他的衣钵。
没有传人,他又已经这个岁数,所以这种学艺机会对他来说如同鸡肋。
掛断电话,周文仓忧心忡忡往家走,这个不著调了一辈子的老头,难得有些自责。
要不是自己本事不济,郑大祖也就会找他,到时孙子周科学就能得到跟高手学习的机会。
可惜自己就是本事不济。
他倒无所谓,已经这个岁数,大不了就像马得胜说的,金盆洗手就此退休。
可孙子以后咋办?
不是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这行干不成,当然还能另寻出路。
可他能看出来,孙子是真喜欢干这个,跟著他一干就是小十年。
谁承想前路忽然叫人堵死,这么多年相当於白干了。
老头不愧出了名不著调,只自责了一小会儿,就开始自言自语骂骂咧咧起来。
“这能怨老子?要是老子有那么大本事,就算郑大祖那狗日的来找,老子也不去,都他妈怨郑大祖,老子日他娘!”
回到家,气不顺的老头直奔东屋,一脚把一宿没睡正补觉的周科学踹醒。
“起来,还有脸睡觉,我问你,你在人家事主那里都干啥了?別人可都告诉我了,你最好说实话。”
周科学睡梦中挨了一脚,迷迷糊糊爬起来,心想终於还是叫爷爷给知道了?
不管是谁,被人扰了好梦恐怕心情都不会好,周科学也不例外。
但他没朝爷爷发脾气,只是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四个兄妹里,自家妹妹周小凤,表弟刘季表妹刘月,学习都好,从小到大就属他挨的打骂最多。
他也想让大人们高看一眼,可找来找去,自己身上实在没啥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地方。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打架比別人猛,然而打架越猛,回家挨的揍就越狠。
就这他也没放弃,自打跟著爷爷学艺,他一直非常勤奋,爷爷指东,他绝不往西,为的就是能得到爷爷一句认可。
这趟出活,他节外生枝跑到房后挖东西,其实出风头的想法还在其次。
想把一千块酬金挣到手也在其次。
最原本的动机,还是想让爷爷说一句,我孙子能临场应变见机行事,很了不起!
周科学揉了揉惺忪睡眼,抬头看了看爷爷,虽然有些委屈,却也没狡辩,毕竟因为他的行为,真把邪祟给招惹上了,哪怕爷爷不知道,也確实理亏。
他见周文仓来势汹汹,下意识以为那边已经来了信儿,主顾家的事终究还是没有摆平。
咧了咧嘴正要老实交代,却听周文仓又道:“跟了我这么多年,挣车马费的那点规矩还没记住?脑袋是咋长的?是不是瞅著人家小寡妇漂亮,光顾著显摆,就把煞气给人家清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么干会得罪人!”
一想自己好像真没说过,忙又补了一句:“就算没跟你说过,自己就不会想想为啥会有这个规矩?”
周科学愣了愣,原来不是刨东西的事败露了?
心里登时大定。
周文仓说的这个规矩他自然知道,知道还这么做,也並非乱来,解释道:“我这不是觉得清煞气最能节约成本嘛,反正夜里邪祟会去,就算清了,立马就又不顶用,不影响后头的人去挣车马费,哪能……哪能想到昨晚邪祟居然没去,也不知道咋回事。”
按照以往习惯,这时候周文仓就要急头白脸教训一番。
孙子有点不著调,不急头白脸不长记性。
但转念想到以后已经不一定能接到活,不由有些意兴阑珊,最后只说了句,“你这是自作聪明,以后別再这么干,记住了么?”
周科学点了点头,“记住了。”
周文仓见他还没睡够,就没提郑大祖组建分会砸他们饭碗的事,打算以后找机会再说,扭头朝屋外走去。
周科学目送爷爷出了屋,这才有空惋惜一千块酬金最后还是泡了汤。
在他看来这是明摆著的事,如果主顾家的事已经解决,就不会有人跑到他爷爷这里告他的黑状,应该是报喜才对。
所以第二天上午王占林和王飞燕登门时,不只周文仓措手不及,周科学也大出所料。
同样大出所料的,还有郑大祖,因为他一整晚都没等到王家父女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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