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靳朝言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他看著安槐,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一句。
“安槐……”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哽咽和脆弱。
“谢谢你。”
安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深情搞得有点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把养魂木递给他,但手却隔著一层袖料。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截养魂木,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
他郑重地承诺。
“整个三皇子府,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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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早已被收拾了出来。
院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堂设了一方案台。
靳朝言早已命人將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布置得素雅清净。
他亲手將那截承载著母亲魂魄的养魂木,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了案台中央。
檀香裊裊升起,带著安神的气息。
安槐站在一旁,看著他上香、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眼神虔诚而专注。
她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也並非全是吵闹喧囂。
有时候,也挺动人的。
“好了。”
待他行完礼,安槐才开口。
“我已经用符阵將此地护住,寻常邪祟进不来。”
“你母亲的魂魄被困太久,亏损严重,需要慢慢养。”
她伸出两根手指。
“每月初一十五,各上三炷清心香,不可间断。”
“这样养上一年半载,待她魂魄齐全,神智清明,再做打算。”
一年半载。
这个时间,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漫长。
但对於已经等了二十多年的靳朝言来说,不算什么。
他甚至不敢奢求更多。
能將母亲的魂魄救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著安槐。
“安槐。”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安槐懒懒地应了一声,等著他的下文。
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看著她,目光灼热,仿佛要將她的模样,一笔一画,刻进自己的魂魄里。
夜色下,她的脸庞在香火的映衬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安槐。”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安槐被看的心里发毛。
“有话就说。”她微微蹙眉:“你再这么看下去,我怀疑你想把我吞了。”
靳朝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你说对了。”
他上前一步,將她揽入怀中。
“本王……该如何报答你?”
安槐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报答?
报答好啊。
安槐逗他:“殿下要怎么报答我?”
好在已经成婚有些日子了,靳朝言现在也不脸红了。
不再是那个清纯少年郎了。
脸皮微微有些厚了。
他咬著安槐的耳朵:“自然是……夫妻之间的那种报答。”
安槐眨了眨眼。
哦。
原来是这个。
这个好。
这个她喜欢。
那就报答吧。
知恩图报,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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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长。
这一夜,靳朝言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在战场上驍勇。
折腾到后半夜,窗外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屋內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靳朝言心满意足地將人捞进怀里。
他从背后拥著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安槐心满意足。
她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话本里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哪是美人关。
这分明是体力关。
幸亏她体力好,越练越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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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將明未明,还带著一层朦朧的青灰色。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臥房內,靳朝言睡得正沉。
他怀里抱著温香软玉,鼻尖縈绕著独属於安槐的、清冷的槐花香气,睡得无比安稳。
梦里,没有边城的风沙,没有朝堂的诡诈,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她。
敲门声鍥而不捨地响著,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但在这寂静的清晨,依旧格外刺耳。
靳朝言的眉头狠狠皱起,周身散发出被打扰好梦的戾气。
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煞气,低头,凑到安槐耳边,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事。”
“你继续睡。”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生怕惊扰了她。
安槐眼皮都没睁,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靳朝言轻手轻脚地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袍,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杭玉堂一脸焦急,正准备第三次抬手。
看见自家王爷黑著一张脸,满眼血丝,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他嚇得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王、王爷……”
靳朝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刀。
“何事?”
杭玉堂用气声道:“王爷,京郊出大事了!”
靳朝言侧身走出房门,轻轻將门带上。
他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揉了揉眉心。
“说。”
“城西三十里外的福来客栈,昨夜……满门尽灭。”
靳朝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怎么回事?”
杭玉堂的脸色十分难看:“客栈老板、伙计,连同住店的客商,一共二十六口人,全都死了。”
“仵作初步验尸,死状极其诡异,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面带惊恐,像是……活活被嚇死的。”
靳朝言的声音冷了下去:“没有活口?”
“有一个。”杭玉堂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后院餵马的一个马夫,躲在草料堆里逃过一劫。但是……”
“人已经疯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著一句话。”
靳朝言:“什么话?”
杭玉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阴兵借道,生人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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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內。
安槐其实在第一次敲门时就醒了。
她只是懒得动。
三百年的老鬼,早就没了正常人的作息。
此刻,她正蒙在被子里,支棱著耳朵,將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满门尽灭?
嚇死的?
阴兵借道?
安槐的眼睛,在黑暗的被窝里,缓缓睁开。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丝毫惊惧。
反而是……好傢伙。
这可是新鲜出炉、还冒著热气的冤魂啊!
而且一出场就是团灭的战绩,怨气肯定小不了。
安槐翻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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