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
“幻尘蕈。”
安槐抬起头,看向哈玛雅。
“昨夜城郊,福来客栈二十六人被杀,死者体內均发现了此物。”
两人脸色一变,终於明白为什么会被靳朝言堵在客栈门口了。
哈玛雅解释道:“三皇妃,这『幻尘蕈』虽是剧毒,但在我们南疆,它也是一味重要的药引!我们许多秘药和仪式,都离不开它!我们带著它,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绝没有害人之心!”
“是啊是啊!”热依古丽也赶紧帮腔:“我们昨晚真的没出门!客栈的伙计可以作证!我们姐妹俩还在屋里下了一晚上的棋呢!”
安槐没说什么。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確实不是个確凿的证据。
但两姐妹也確实有嫌疑。
安槐只是客气的让她们先休息。
过了一会儿,留在客栈调查的杭玉堂回来了。
靳朝言进了宫,他就自觉来找安槐匯报情况。
“娘娘,属下查验过『迎君来』客栈,店伙计和掌柜的都证实,热依古丽哈玛雅两位姑娘和她们的护卫,自昨夜入住后,便未曾踏出过房门半步。”
“另外,他们的衣物和鞋底都检查过了,十分乾净,没有沾染任何雨后泥泞的痕跡。”
“好,知道了。”
安槐让他先退下。
九条没有错。
它追踪的,是这股独一无二的气味。
而这对姐妹,也確实有不在场证明。
凶手,很可能另有其人。
但凶手所用的毒药,却和这对南疆姐妹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所为?
还是得等靳朝言回来再说。
靳朝言离府入宫,没那么快回来。
安槐也不著急。
她回了院子,餵鸟。
人比人,气死人。
普通老百姓家里,一个月可能只能吃上几次肉,但三皇子府里,餵鸟也是餵荤的。
九条站在一盘肉条面前。
啄一口肉,仰头咽下去,再啄一口肉。
它体格不小,也相当能吃。
安槐现在看见九条就想笑。
这脑袋啊……
果然头髮很重要,无论对人还是对鸟。
幸亏九条现在没有对象,不然的话,说不定会被嫌弃。
九条也是个护食的,吃著吃著听见有人走近猛的一转头。
看见是安槐,又回头去吃了。
没意思,打不过。
安槐感觉九条翻了个白眼,自己觉得好笑。
正要让人將中饭就摆在院子里,小喜碎步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娘娘,哈玛雅小姐,说是有事求见。”
安槐挑了挑眉。
这才刚安顿下来,茶还没凉透,就坐不住了?
“让她过来吧。”
不多时,哈玛雅便在柳嬤嬤的引领下,裊裊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异域长裙,穿上了一套府中备好的素色襦裙。
据她说的,入乡隨俗,这样显得亲近。
“见过皇子妃。”
“坐。”
哈玛雅依言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她身后跟著的护卫拜合提亚,则捧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立在她身后。
“三皇子妃,今日之事,多有叨扰。我与妹妹初到贵地,不知中原规矩,若有衝撞之处,还望海涵。”
“客气了,二位远道而来,我理应进地主之谊。”
哈玛雅嫣然一笑。
“这是我们姐妹备下的一点薄礼,感谢皇子妃的招待,聊表心意。”
她说著,对拜合提亚使了个眼色。
拜合提亚立刻上前,將木盒打开,呈现在安槐面前。
盒內铺著明黄色的锦缎,中间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摆件。
那石头通体温润,色泽如羊脂白玉,內里却又透出珊瑚般的血色纹路,形態如一株盛放的海棠,精美绝伦,巧夺天工。
“此物名为『美人愁』,是南疆一处火山深潭中偶得的珊瑚玉化石,千年难得一见。”
哈玛雅的语气带著几分自得。
“它不惧水火,且能在夜间发出淡淡萤光,极为別致。”
柳嬤嬤和小喜见了,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艷。
这等奇珍,確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安槐的目光落在那“美人愁”上,眼神却微微一凝。
美,確实是美。
珍贵,也確实是珍贵。
有毒,也是真的有毒。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珊瑚玉,而是南疆一种名为“幽曇”的毒植根茎,遇地热岩浆,歷经千年形成的化石。
寻常人触之无碍,但若將其置於臥房之內,它夜间散发出的“萤光”,其实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孢子。
吸入体內,短期內会令人精神亢奋,容光焕发,长期以往,便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五臟六腑,直至油尽灯枯。
死状安详,与自然老死无异,便是宫里最好的太医也验不出端倪。
好傢伙。
安槐心里乐了。
这届南疆圣女还挺有性格,见面礼直接送“慢性去世套餐”。
这迫不及待想给她下毒的模样,也是很有事业心了。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將那块“美人愁”拿了起来,放在指尖细细摩挲。
“確实是好东西。”
安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心了,我很喜欢,那就却之不恭了。”
她將东西递给小喜,示意她收好。
哈玛雅见她如此轻易便收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喜悦,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温和的笑容。
她似乎心情很好,连带著袖口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就在这时,她宽大的袖袍里,忽然探出了一个碧绿的小脑袋。
那东西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如上好的翡翠,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鬚,像是一只蝎子,却又比蝎子多了几分玉石的质感。
它似乎对外界充满了好奇,正用一对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
“呀!”
小喜和柳嬤嬤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安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鳞蝎,南疆奇毒之一,以玉石粉末和毒草汁液餵养,百年方能长成。
剧毒无比,但其血液,却是炼製某些解毒圣药的关键。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
然而,比安槐反应更激烈的,是树上的九条。
“啾——!”
一声高亢尖锐的鸣叫,划破了院中的寧静。
方才吃饱了在犯困的九条,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全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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