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凭娘娘做主。”
於是,画舫调转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
回到三皇子府。
哈玛雅和热依古丽,带著两个护卫回了她们居住的別院。
比离开的时候,沉重了一些。
安槐看著她们阴沉著脸远去的背影,唤了一声。
“黎四。”
“娘娘有何吩咐?”
“你轻功好,去听听墙角。”
黎四:“……”
虽然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这样说有点不好听。
但他是个合格的下属。
“是。”
没有丝毫犹豫,黎四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来无影,去无踪。
安槐很满意。
她不紧不慢地喝著茶,又捏了一块桂花糕,餵给不知何时又飞回她肩头,正用小眼神控诉她的九条。
九条张嘴,啊呜一口。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黎四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主子。”
“说。”
“属下潜至那处別院,院门紧闭。”
“但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是热依古丽,在用鞭子抽打那个叫吾斯曼的护卫。”
下人都有些意外。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说话都带著颤音儿的南疆姑娘?
打人?
只有安槐则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示意他继续。
黎四接著说:“属下从缝看了一眼,吾斯曼跪在地上,上身赤裸,背上……已是皮开肉绽,全是血痕。”
“但他一声不吭,咬著牙硬挺著。”
“而热依古丽姑娘……”
“她手里拿著一条皮鞭,一下一下地抽著,满脸愤怒。”
“哈玛雅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一句话也没说。”
黎四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半晌,小喜感慨:“真看不出来啊,那姑娘那么凶呢?”
看她跟三皇子说话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安槐冷笑了一声。
“下手倒是乾脆。”
安槐终於开口。
这对南疆姐妹,挺有意思。
她们的行事风格,狠辣,直接,不留情面。
安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柳嬤嬤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她实在是看多了大宅门里腌臢事,此时灵光一闪。
“娘娘,今日苏小姐落水,该不会是她们做的手脚吧?”
“你说呢?”
眾人惊悚。
这也太歹毒了。
柳嬤嬤此言一出,小喜的脸,“唰”一下白了。
“嬤嬤是说……她们故意把人家小姐弄下水,然后再去救?
“谁知道呢?”柳嬤嬤一针见血:“看著就不像是好人,特別是那个热依古丽,眼睛都快粘在三皇子身上了。”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其实柳嬤嬤还想说,哈玛雅的眼睛都快要粘在安槐身上了。
但都是女子,这暂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就没说。
安槐缓缓开口:“確实有问题,不过她们现在住在咱们府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小喜就没那么冷静,她有点害怕。
“主子,万一她们夜里摸过来,放个毒蛇蛊虫什么的,可怎么办?”
“是啊娘娘。”柳嬤嬤也忧心忡忡:“南疆那些手段,防不胜防,不得不慎重。”
安槐闻言,终於放下了茶杯。
她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廊下的书案前。
“说得对。”
“是该有所防范。”
眾人只见她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了几笔。
一个长方形。
“这是她们住的院子。”
安槐用笔桿点了点图上的四个角落。
“这里,是一棵歪脖子老树。”
“这里,是一个破了角的石亭。”
“这儿,是假山。”
“还有这儿,是井口。”
画技虽然不行,胜在说的清楚。
黎四看得眼角一抽。
娘娘您什么时候去踩过点了?
安槐画完,吩咐:“小喜。”
“哎!主子您吩咐!”
小喜立刻挺直了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安槐指了指那张图。
“去,把糰子抱上。”
小喜一愣:“抱糰子?”
“对。”安槐的笑容愈发深邃,“抱著它,去这別院的四个角。”
“然后呢?”
“然后,让他在这四个地方,各尿一泡。”
“……”
“…………”
“………………”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喜、柳嬤嬤、黎四,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著安槐,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滯。
让……让糰子……去尿尿?
这是什么操作?
水淹七军?
还是气味攻击?
半晌,小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主……主子……您是说,让糰子用尿,把她们……滋出来?”
安槐差点笑场。
她忍著笑,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
“这叫『童子尿结界,百邪不侵』。”
小喜茫然地摇头。
柳嬤嬤嘴角抽搐。
黎四则是一脸“我读过书你別骗我”的表情。
安槐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
“难道你们没听过童子尿辟邪?糰子乃是纯阳童子体,更加不同。”
“在这四个方位布下,便能形成一个阳气场,压制阴邪毒物,让她们坐立不安。”
“此乃大师教我的法子,你们凡人不懂。”
小喜:“……”
她怎么觉得主子在睁著眼睛逗她玩儿?
但是,她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主子的话,就是圣旨。
哪怕是让她去抱著糰子跳大神,她也得去。
“是!奴婢这就去!”
小喜一咬牙,一跺脚,找糰子去了。
糰子又不是个水壶,也不是说尿就能尿的。
还得哄他多喝点水才行。
傍晚时分,夕阳熔金。
靳朝言一身风尘僕僕地从宫里回来了。
他踏进院门,就看到安槐正悠閒地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兰花。
而她的脚边,九条蹦蹦跳跳。
糰子在用小胖手揪树叶。
岁月静好,安寧得不像话。
靳朝言身上那股子从宫里带出来的戾气,莫名就散去了大半。
安槐看他回来了,便问:“宫里如何?”
靳朝言说:“父皇让南疆姐妹明日入宫,给太后请平安脉。”
安槐闻言,放下了茶杯。
她將今日在月亮湖上发生的一切,以及黎四听回来的壁角,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靳朝言皱起眉头。
眼中杀意顿现。
“她们敢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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