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槐言简意賅:“灵气灌得太猛,他这小身板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就自动缩回去了。”
她解释道:“等他把体內的灵气慢慢炼化乾净,自然就能长大了。”
这跟吃多了东西,肚子会鼓起来,等消化完了就瘪回去,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糰子比较別致。
人家是肚子鼓,他是整个身体缩。
被拎在半空中的糰子听懂了。
他委屈。
他想说他不要当奶娃娃。
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
“呜……哇……哇……”
撇著小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安槐最烦小孩子哭。
她才不惯著他这毛病。
手一松。
啪嘰。
糰子又被丟回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小奶娃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安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扔下来了。
下一秒。
“哇——!”
石破天惊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墓室。
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伤心,仿佛被全世界都拋弃了。
盛秋芳看得心都碎了,赶忙飘过去,小心翼翼地將糰子抱进怀里。
她的魂体本是虚幻,可此刻抱著这小小的、温热的身体,竟有了一种真实的触感。
“哎哟,乖宝,不哭不哭。”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哄著,一边心疼。
“他还是个奶娃娃,你別和他计较……”
安槐抱臂站在一旁,看著好笑。
“母妃。”
“他可是您儿子的乾儿子。”
“按辈分算,就是您的亲孙子。”
“您如今也到了该抱孙子的年纪了,要不糰子就交给您带吧。”
盛秋芳抱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糰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她抱孙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怀里的糰子也鬱闷得不行,正要张开嘴,继续用哭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嘘。”
安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凤眸微眯,望向了墓室的入口。
“有人回来了。”
只听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伴隨著温家那个大师气急败坏的怒吼。
“快!快去看看祖陵!”
“山的灵脉……灵脉枯了!”
“天杀的贼人!定是那贼人动了手脚!”
声音里满是惊惶与暴怒,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安槐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暗处。
很快,温家的人举著火把,衝进了石窟。
当他们看到那已经化为齏粉的“聚灵镇魂阵”时,所有人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安槐没兴趣看他们哭丧。
她一手捂著糰子的嘴,一手揽住盛秋芳,身形一晃,便鬼魅般地穿过人群,出了墓室。
一来到外面,饶是安槐,也微微挑了下眉。
只见原本鬱鬱葱葱、灵气盎然的翠屏山,此刻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满山的草木,尽数枯萎焦黄。
参天的大树,变成了一具具光禿禿的骨架,在风中萧瑟。
空气里再无半点灵气,只剩下死寂与萧条。
这山,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山。
温家这一次,真是赔了个底儿掉。
山谷口,火把通明。
温家的人动作倒是快,竟已抓来了十几个附近山村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惊恐地哭嚎著。
那位温家大师,正拿著一把泛著黑气的匕首,状若疯魔。
“老祖宗息怒!弟子无能,未能守住灵脉!”
“弟子这就为您献上血食,求老祖宗宽恕啊!”
说罢,便要举刀刺向一个年幼的女孩。
安槐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
在她面前玩血祭?
班门弄斧。
她素手一抬,对著虚空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阴气,瞬间融入了山谷间的风里。
呼——!
原本还算温和的山风,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呜呜的怪啸声,像是百鬼夜行,吹得人头皮发麻。
飞沙走石,火把瞬间被尽数吹灭。
温家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一道冰冷、威严、不似人声的画外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温氏一族,罪大恶极!”
“窃取龙脉,草菅人命!”
“天谴將至,尔等……好自为之!”
那声音带著煌煌天威,震得温家人心胆俱裂,两股战战。
他们惊恐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那声音无处不在,仿佛神明正在天上俯瞰著他们。
“天……天谴?”
“是山神……山神发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温家人都嚇破了胆。
他们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著山下逃去,连那些抓来的村民都顾不上了。
看著温家人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被捆著的村民们也反应过来,挣扎著解开绳索,哭喊著四散奔逃。
一场血腥的祭祀,就这么被安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狂风渐歇。
安槐这才显露出身形。
盛秋芳鬆了口气,飘到她身边。
“这温家,真是丧尽天良!”
她咒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夸讚道:“还是阿槐你有办法。”
可看著这满目疮痍的死山,她又有些於心不忍。
“只是……这整座山的生灵,皆因我们而枯死,会不会……有点造孽?”
糰子不知道,糰子睡著了。
“母妃多虑了。”
安槐不以为意。
她摊开手掌。
只见白皙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小把黑乎乎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这是?”盛秋芳好奇地问。
“生机。”
安槐扬起手。
那些黑色的种子,便隨著她的动作,如蒲公英一般四散出去,飘向了死寂的山林。
有几粒,正好落在了她面前满是枯草的土地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粒种子一接触到土壤,便立刻钻了进去。
紧接著,就在那焦黄的土地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几个点点大的,嫩绿的芽。
那抹绿色,在这死气沉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活,充满了希望。
盛秋芳再一次惊呆了。
她看著自己的儿媳妇,举手投足间,便能毁掉一座山,亦能让枯木逢春。
这等通天手段,这等神鬼莫测的本事……
她忽然觉得,自家那个只会打打杀杀,浑身戾气的儿子,好像……
有那么一点点……
配不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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