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安安。
“安安,这里不能进。这是贵人的住处。”
“可是糰子……”
“听话。”沈令薇蹲下来,替她擦了擦眼角,“这里是侯府,规矩森严,万一衝撞或者惊扰了贵人,我们都会被赶出去的。”
安安咬唇,懂事地点了点头。
然,正当沈令薇牵起安安的手准备离开时——
“喵!”
一声猫叫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是糰子!”安安眼睛一亮,赶忙挣开沈令薇的手跑了过去。
沈令薇心下一紧,也赶忙提灯追了上去。
绕过几丛花树后,眼前便是一片枫树林。
月光从枫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糰子?糰子?是你吗?”安安边找,边小声呼唤。
不一会儿,小猫听见熟悉的声音,也从树林里窜出来,像是受了惊,一头扎进安安怀里。
“糰子,总算找到你了……”
安安抱著小猫,小脸贴在它柔软的背上,长舒一口气。
沈令薇悬著的一颗心也总算落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安安,咱们快回去吧。”
两人提著灯,带著小猫就要离开。
然而,沈令薇刚一抬脚时,脚底下就踩到了什么硬物,十分的硌脚。
她低头,借著灯笼一看,地面上竟然多出来一支玉簪。
她捡起来一看,玉簪通体莹润,雕著繁复的缠枝纹,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戴的物件。
她心里『咯噔』一声。
这等成色的簪子,怎会出现在此?
还没等她想明白,不远处忽然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几盏灯笼正晃动著穿过枫树影。
紧接著一声厉呵:“站住!胆敢偷盗夫人遗物,全都拿下!”
……
与此同时,落霞苑正屋內。
烛火昏黄,將裴谨之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一只酒杯,正定定地望著画像上的亡妻,眼底满是思念。
空气里混杂著清冷的檀香,还有酒香,显得破碎又落寞。
“侯爷,这酒伤身,您好歹用些热汤垫垫。”
孔嬤嬤提著食盒进来,看到又空掉的酒瓶,嘆了口气。
“这些日子,您天天来看望夫人。老奴瞧著,心里又是酸又是喜。侯爷对夫人,当真是深情不移。”
裴谨之没说话,只是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深情不移……”他低声呢喃,声音带著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又抬眼,看向画像上的女子,画像上的女子温柔如水,是他供奉了五年的『神灵』。
可不知为何,画像上那双熟悉的眼,此刻竟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变得模糊,转而映出另一张脸来。
是那个跪在灯下,脖颈白得晃眼的女人。
那个抱著猫儿,夜里温柔地给儿子讲故事的女人。
这些日子,这道影子像被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甚至昨夜做梦时,还將她当做了玉娘,在做那种事……
这几日,他来得更勤,不是因为思念亡妻。
而是因为,只有坐在这里,对著这幅画像,他才能把脑子里那道影子压下去。
多可笑!
他裴谨之,居然要用亡妻来压制另一个女人。
“侯爷,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孔嬤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老奴瞅著,您这眉头,比往日皱得还紧。”
裴谨之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总不能说,自己快要记不清亡妻的模样了。
“该死!”
裴谨之突然重重地一搁酒杯,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孔嬤嬤被嚇了一跳,有些诧异地看他。
裴谨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忙收敛情绪:“无妨,本侯只是……”
话音未落,他目光突然落到一旁的妆檯上。
那原本有个首饰匣子,里头装著亡妻生前最喜爱的几样首饰。裴谨之每次来,都会看一眼。
可现在,匣子里少了一样东西。
孔嬤嬤察觉他浑身气势一变,也顺著目光看过去,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侯爷!这……夫人最爱的那白玉簪子,不见了?”
孔嬤嬤差点就要跪了!
夫人的遗物,可是被侯爷当做眼珠子一样护著,从不让人碰,到底是谁这么大胆?胆敢偷盗夫人的遗物!
可下一秒,孔嬤嬤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裴谨之周身的酒气在这一瞬仿佛凝成了冰,沉冷的眸子锁住孔嬤嬤。
“这里,先前有谁来过?”
孔嬤嬤张了张嘴,犹豫再三,最终嘆了口气,如实道:“回侯爷……一个时辰前,大少爷来过,待了两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朔儿?”裴谨之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五年都没踏进过这里一步,如今来了,屋里的东西却少了?
是谁拿的,不言而喻。
可他想不通。
朔儿为什么要拿那支簪子?
正当裴谨之疑惑时,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伴隨著女子的爭辩声,透过门窗,隱约飘进来。
裴谨之喝了些酒,头有些晕,吩咐孔嬤嬤:“去看看,何人喧譁?”
“是,侯爷。”孔嬤嬤应声而出。
……
与此同时,落霞苑门口不远处。
沈令薇和安安,还有怀里的那只小猫,正被三五个家丁给围了起来。
为首之人是个四十出头,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同行的,还有裴朔身边的小廝,柱子。
“周管家,你看,就是她,她手里拿著的,是不是夫人的遗物,梅花白玉簪?”
周管家快步上前,眯著眼睛仔细一看,霎时间脸色一变!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
话还没说完,周管家目光落到沈令薇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眼睛瞬间瞪圆!
“夫、夫人?!”
周管家在侯府二十几年了,自然知晓已故侯夫人的长相。
先前天色太黑没看清,此刻距离近了,一看,这张脸,和夫人至少有著七分相似。
只不过夫人是那种偏温婉,清瘦的。
而眼前这妇人,则丰腴一些。
满院的下人,被周管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面面相覷。
沈令薇忙解释道:“管家认错人了,民妇是静和苑的厨娘,姓沈。”
到了此刻,沈令薇如何看不出来,今晚这一出,当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先是糰子失踪,后有银杏听到丫鬟说糰子在这个方位,引导她和安安来此,这就是一个局。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意欲何为。
沈令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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