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面容一僵,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来:
“长公主误会了,不过是位刚封的乡君,本宫见她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代为管教两句罢了。谁知她竟胆大包天,衝撞本宫肚子里的皇嗣,这才叫人教教她规矩。”
赵明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她终於捨得將目光挪到湖边跪著的沈令薇身上,而后语调拉得极长。
“便是那位发明了『军粮奇饼』,解了朝廷燃眉之急的贞义乡君?”
她眉尾上挑:“皇弟亲自封赏的功臣,转头却在这御花园遭你羞辱,淑妃,你这是在扇皇弟的嘴巴,还是想寒了边关十万將士的心?”
这罪名极大,淑妃不由得面容一僵,忙不迭的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本宫绝无此意!只是觉得那丫头礼数不周,略施警告罢了。”
赵明华没再跟她废话,示意宫人停车,自己则缓缓从轿子里起身,一身大红的衣摆掠过白玉阶地面,径直来到沈令薇面前。
沈令薇低著头,只察觉一阵香风朝她逼近,紧接著,视线处出现一双绣著大颗东珠的绣鞋,以及一截红衣裙摆。
紧接著,下巴被一截扇柄挑起,“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令薇顺著那股力道缓缓仰头。
目光相撞,沈令薇不由得呼吸一滯!
眼前的这张脸,生得极为明艷,大气,堪称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臣妇沈氏,叩见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沈令薇叩地行礼。
赵明华似对她的长相颇为满意,冷眼扫了眼一旁的淑妃:“模样倒是生的不错,这沈乡君,本宫今日保了,你退下吧。”
淑妃的脸上青白交加,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面上却只恭敬的行了个告退礼,“那本宫先告退了。”
等淑妃走后,沈令薇又朝著赵明华谢恩:“臣妇多谢殿下出言解围。”
“起来吧,本宫离京不过数月,竟又撞见淑妃在此处欺负人,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沈令薇,似笑非笑道:“本宫倒是好奇,若本宫今日没来,你待如何?难不成真要打算脱了鞋袜,下水去摘那什么劳什子花?”
沈令薇迎上赵明华那双绝美,且带著几分兴味的眸子,摇了摇头。
“臣妇不会。”
“哦?”赵明华眼尾一挑,似来了几分兴致。
“那你打算如何破局?淑妃怀有龙嗣,你抗旨不尊,她隨便找个理由便能当场打烂你的嘴。”
“臣妇不会抗命,但……”
“……臣妇会装病。”
话落,赵明华捏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装晕?”
沈令薇点头,“是,臣妇到底刚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恩典,若是在这御花园里被淑妃娘娘当眾逼得昏死过去,想来届时无需臣妇多言,后宫之中自会有人替臣妇討要一个说法。”
短暂的安静过后——
“哈哈哈……”
赵明华收回扇子,仰头笑起来。
“好!果真是个妙人,竟甚合本宫的胃口。”
这招以退为进,借刀杀人,不仅不会让自己受辱,还能拿自己当诱饵,让皇后给淑妃扒下一层皮来。
淑妃仗著皇帝的偏宠,加之如今怀有龙嗣,在后宫愈发的肆无忌惮,早就树敌无数。
若真传出逼晕刚刚册封的有功之人,定会被眾人落井下石,討不著半分好处。
赵明华笑够了,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沈令薇的肩,语气带著几分霸气:
“骨子里是个狠的,可惜了……”
“你若是个男儿身,就冲你这份机灵劲儿,本宫今日非得叫人將你绑回公主府,做本宫的第八十二个面首不可。”
一旁的喜鹊听闻,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脸色通红。
而沈令薇却並未露出惊慌或者羞愤,反而坦然一笑:“能为殿下效力,是臣妇的荣幸,只可惜臣妇蒲柳之姿,又无甚本事,无福消受殿下的恩典了。”
“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赵明华扇子一收,想到什么,又道:
“三日后,本宫会在长公主府设宴,记得打扮得漂亮点来赴宴,要是敢不来,本宫就让私兵把你绑了,直接扔进本宫的拔步床里。懂了吗?”
说罢,她带著极其囂张的笑声跨上肩撵,素手一扬,浩浩荡荡的仪仗很快再次起步。
这时,一个面容上佳,气质卓绝的宫女上前,递给沈令薇一张烫金的请帖,並道:
“乡君能得殿下亲自相邀,可是莫大的福气呢,三日后记得不要迟到。”
沈令薇恭敬的接过请帖,“姑姑放心,臣妇定当准时抵达。”
宫女这才笑了笑,转而跟上前面的步撵。
等一行人彻底走远,喜鹊这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嚇死奴婢了,长公主这气场,简直比淑妃还要可怕十倍!而且……她刚刚说,要是乡君您不去赴宴,她就……就將您绑到床榻上?这、堂堂长公主,怎地这般离经叛道?”
在一旁奉命送她们二人出宫的小李子闻言,赶紧示意喜鹊噤声,“这话可不许乱说!”
他转而朝沈令薇作了个揖:“奴才给乡君道喜了。这长公主府的宴会,京中多少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您今日这番,算是实打实地入了长公主殿下的眼,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沈令薇摩挲著精美的烫金请帖,回想起方才长公主的试探,顺势问道:“我对京中局势尚不熟悉,不知这位长公主殿下,究竟是何等人物?李公公可否指点一二?”
小李子见她態度和善,又是皇后跟前的新红人,自然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见四下无人,才敢压低声音,將这位昭平长公主的事跡娓娓道来。
原来,昭平长公主赵明华,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长姐,早年间先帝子嗣眾多,竞爭何其惨烈?赵明华以一介女流之身,在波譎诡异的前朝后宫疯狂斡旋。
为了给亲弟弟拉拢最强劲的军队势力,她在正值花容月貌之年,下嫁给了手握重兵、却足足大她二十多岁的老將谢淮。
可以说,当今圣上能坐稳这把龙椅,一半的功劳都要归功於这位长公主的筹谋与牺牲。
只可惜,天不假年。新帝登基不久,谢淮老將军便战死沙场。赵明华自此孀居,成了寡妇。
或许是駙马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又或许是早年筹谋耗尽了心血,自打孀居之后,这位长公主的行事作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问朝政,行事放浪形骸,外人都在传,她在府上豢养了无数面首,个个姿容绝色。终日花天酒地,信奉及时行乐,硬生生將自己活成了一个荒诞不羈、名声狼藉的女人。
听到这里,喜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般行事,陛下就由著她不管吗?还有朝堂上的御史言官,难道不弹劾她吗?”
“管?谁敢管?”
小李子轻嗤了一声,“长公主虽荒诞,但手里可是有实权的,当年谢老將军旧部的十万大军,皆对长公主俯首称臣。”
“加上陛下心里对长姐有愧,深知自己的江山是怎么来的。所以,莫说是养几个面首,只要长公主不举兵造反,哪怕她把这皇宫的房顶给掀了,陛下也只会笑著问一句『皇姐手疼不疼』。”
小李子嘆了一声,“在这大周朝,长公主就是那个连律法都管不到的例外!”
听完这番话,喜鹊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沈令薇垂下眼睫,看著帖子上张扬跋扈的字跡,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深意。
外人都道长公主是受了刺激,变成沉迷男色的荒淫寡妇,可她却觉得,事实並非如此。
试想,一个有军方背景、有从龙之功、还手握实权的皇家长姐,若是还品德完美、声望极佳,那才是真正功高震主、离死不远了。
这位长公主,是用这种自污名声、耽於美色的方式,分明是在向皇帝表忠心,在自保!
“多谢李公公提点。”沈令薇將请帖收入袖子里,抬眸看了眼不早的天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三日后的宴会,她不仅要去,还要想办法,贏得这位大周最强金主的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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