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刚好用过早膳,闻言到门口一看,一顶极其考究的轿子正停在府门口,紧接著,一名书童搀扶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走下来。
那老者走路的腿还有些跛,但不影响他通身那股长期被诗书浸染的气质。
沈令薇认得,此人正是青云舍的夫子,姓周。先前摔断过腿,还让陆大哥顶替了一段时间。
“周夫子?”沈令薇急忙步下台阶,恭敬的朝他行礼:“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夫子捋了捋鬍鬚,朗声笑道:“听闻乡君膝下有一爱女,不仅冰雪聪明,能解开那极其繁复的九连环,且小小年纪便写得一手簪花小楷。正巧,老夫门下正好缺个乖巧聪慧的女娃娃,不知乡君可愿割爱,让令爱拜入老夫门下,做老夫的学生啊?”
周夫子这话声音不低,刚好让附近不少路过的百姓恰好听见。
一时间,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不是青云舍的周夫子吗?听闻他可是文坛大儒,很多世家子弟想拜入他名下都不收呢?”
“天吶,他怎么看中沈乡君的女儿了?不是说那孩子是个小偷吗?”
“或许是谣言呢,连周夫子都当眾夸讚了,品性肯定不会差。”
“倒也是,青云舍选学生,比国子监还严,断不会收个品行不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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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心思向来简单直白,如今有这等名儒大拿亲自下场“背书”,前几日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瞬间就不攻自破。
而此时的沈令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整个人怔在了当场。
良久,她连忙整理衣裙,朝著周夫子行了个隆重的礼。
“夫子能看中安安,是安安的造化,更是我们母女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侧身让出大门:“夫子里面请!”
说罢,她转头吩咐喜鹊和宋嬤嬤,以最高规格和礼仪,给周夫子看座,上茶。
就在沈令薇刚招呼周夫子坐下不久,门房又气喘吁吁的前来稟报:
“稟乡君,门口、门口又来客人了,您快去看看吧?”
沈令薇心里又是一声『咯噔』。
能让门房慌成这样,绝非寻常客人。
她朝周夫子致歉失陪,再次快步来到门口。
这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正中间位置又停了一顶轿子,是一顶蓝顶大轿,轿身比寻常轿子大了整整一圈,顶部装饰著鎏金云纹,四角垂著杏黄的流苏。
两个青衣小廝正站在一旁,见沈令薇出来,上前见礼。
“可是贞义乡君?”
沈令薇微微頷首:“正是,不知是哪位贵客驾临?”
小廝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奉上,“我家主子乃青云舍山长,晏老先生。今日特来拜会沈乡君!”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响起成片的惊呼声。
“青云舍……晏山长?!”
“天爷啊,竟然是晏老先生!”
“那位连雍王世子求学都不假辞色的泰斗?!他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那顶蓝色轿子上。
这时,只见轿子被隨从压下,僕人伸手將轿帘掀开,一位年过五旬,精神矍鑠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同样也是鬚髮花白,但此人面容方正,嘴上掛著一抹和煦的笑容,通身有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度。
一看就是经由长期的文化薰陶经养出来的大儒。
沈令薇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行了个大礼:“贞义乡君沈氏,见过宴老先生。不知老先生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宴老伸手虚扶了一下,带著长辈的慈和:“乡君不必多礼,老朽今日不请自来,叨扰了!”
“老先生言重了。您亲自驾临鄙府,是让我这乡君府蓬蓽生辉了才是。”
宴老环视一圈眾人,想起此行的目的,开门见山道:“听闻乡君膝下有一爱女,天资聪颖,品性纯良。老夫这身老骨头閒了多年,正想收个关门弟子,不知乡君可愿……”
“好你个老晏!你这糟老头子,不在书院里待著,跑到这儿来跟我抢徒弟了?!”
宴老话还没说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府內传了出来。
只见周夫子脚下生风了走了出来,他的身旁还跟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是安安。
宴老一愣:“周德远?你怎地在此?”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安安,似领会什么,隨即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老跛子,腿脚不利索,抢人的速度倒是一点不慢!怎么,你已经捷足先登了?”
两人一见面,这番熟稔的对话,犹如一块巨石被投入湖面,引起轩然大波。
“天吶,青云舍的山长,还有周夫子,两尊大佛,竟然同时登门乡君府,要收沈乡君的千金做学生?”
“哎哟喂!那还了得,这么说前几日那芳林书院传出来的消息,就是故意抹黑,恶意造谣了。”
“呸!道貌岸然,虚偽至极的芳林书院,我看定是沈乡君的千金受了什么委屈,才不得不退学。”
眾人已经自发补脑,流言不攻自破。
沈令薇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出,见状赶忙將人迎进府,让下人呈上最好的茶水点心。
彼时,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一番爭论之下,谁都不甘落后,把决定权交到安安和沈令薇手里。
“沈乡君,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令薇对著宴老深深一福,不卑不亢的开口:“山长大人的心意,令薇感激不尽,只是安安年幼,山长乃是天下大儒,教导的皆是治国安邦之才。若让您费心来教一个五岁稚童,实在是暴殄天物。”
说完,她又看向周夫子:“再者……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安安方才既已得了周夫子的青眼,那周夫子便是安安的恩师。”
关於安排安安去青云舍的事,陆酉早在前几日就跟她提过,说保证將此事办妥。
若她所料不错的话,周夫子,应该是陆大哥请来的。
那么宴山长同时登门,也绝非巧合。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请得动宴老先生。
只是她不明白,那人为何要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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